洗手間內。
張欣怡剛洗好擦好手,拿著手機看了上面的信息一眼,不由撇了撇嘴。
「找不到就找不到嘛,幹嘛非要找?」
「嘉琪她們老是要幫她打聽,那混蛋不讓我說,我也很難做呀!」
「剩下那些薯條,一根都不給他吃,氣死了!」
她悶悶地嘀咕著,隨後就從洗手間走了出去。
可還沒過轉角。
就看見原本那些正吃著東西聊著天的食客,都似乎不約而同的安靜了下來。
視線沒有轉動,但身子卻不由側身往著某個方向,耳朵都是豎起高高的。
嗯?怎麼回事。
那方向不就是...
張欣怡半干不乾的手還握著手機,腳步卻愣愣上前越過轉角。
剛走出來,就看見了前方遠處,原本自己坐的座位那邊。
除卻陳健基外,還多了一道長發垂落的身影。
兩人明明坐在不同的座位上。
可在張欣怡的視線里。
一左一右的,就仿佛兩人就面對面正對著。
同樣的低垂著頭,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亦或者什麼也沒有說。
張欣怡怔愣在原地。
她身子瞬間緊繃,躡手躡腳地移動著腳步。
在一個無人的座位上,佯裝路人般悄悄落座。
而此時。
林清雪不知為何,聽見陳健基的問話後。
手指開始下意識不安的交錯。
明明他在問自己要借多少。
可林清雪偏偏卻無法開口。
陳健基給她的感覺,就好像仿佛她一旦說出口。
她今天的行為就會被定義為虛偽、做作。
一切都只是為了借錢做鋪墊罷了。
林清雪指腹緊貼著熱飲的杯壁,直至被燙的通紅都依舊沒有鬆開。
直至好半晌後。
她才緩緩鬆開手,聲音很輕。
「借五千,可以嗎?」
此話一出。
陳健基滿是冷意的眼眸一頓。
不是預料中的一萬。
而是五千塊錢。
但..也沒有什麼區別。
他終於側頭,看向了林清雪。
似乎感受到了陳健基的視線。
是一股讓她屈辱、坐立不安的視線,將她完完全全的打量。
林清雪僵硬著身子,沒抬頭,就這樣靜靜地坐著,保持著鎮定。
「五千夠嗎?」
突然,陳健基的聲音再次傳來。
林清雪頓時愣住。
他這是...答應了?
一種無法訴說的情緒在心中盤旋迴盪。
也像是那根原本已經斷了的線,被粗糙的重新續上,綁了個不算好看的結。
但她卻...莫名鬆了一口氣。
她緊緊抿著嘴唇,點了點頭。
「嗯,剩下的我自己想辦法。」
陳健基看著她低垂的側臉,好半晌後才冷不丁冒出一句話。
「你說的辦法?」
「是指被保送後發的獎學金嗎?」
此話一出。
仿佛被一道雷劈落。
林清雪整個人渾身僵在原地。
她猛地抬頭,對上了那雙充滿冷意的眸子。
林清雪更是瞳孔一縮,她嘴唇微微張,好半晌才聲音艱澀地開口。
「你..怎麼知道的?」
陳健基無聲地笑了笑。
「十萬獎學金,哪怕只能提前預支三分一,也有三萬塊錢。」
「更別說醫院的手術費跟醫藥費,不是一次性交付,而是有階段性,根本用不著找我借這筆錢。」
「林清雪,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聲音低沉而又直接,沒有給對方留任何顏面。
林清雪神色更加蒼白。
她強撐著視線停留,繼續與陳健基對視。
好一陣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竭力控制著平靜。
「獎學金髮放會上報紙新聞,村裡面的人知道,會找我拿錢,這筆錢我不能動。」
「呵...」
陳健基一陣冷笑,再次毫不留情地將其戳穿。
「這筆錢墊付給醫院後,半個月的時間足夠來回鎮上醫保系統報銷回來。」
「報紙新聞也只會在高考出分後才會宣傳,時間完全夠回攏這筆錢。」
「你這種理由更加讓人難以信服。」
他神色冷漠,繼續補充道。
「別跟我說你不懂醫保流程,按你的性子,在醫院陪護的那段時間,就已經弄得一清二楚。」
林清雪瞳孔微縮,臉上已經毫無血色,手指不安的抓著桌角。
見她不說話。
陳健基緩緩起身。
「說不出來了?」
「我替你說。」
「你就是把我當冤大頭,覺得借我的錢就不用還!」
「你的錢有大用,比如...」
「給你那鄰居家巨嬰男孩做大學的學費跟生活費?!」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清雪,聲音不大,卻讓餐廳內的人都看了過來。
感受著周圍眾人怪異探詢的視線。
林清雪緊抓著桌角的指節都開始泛白。
整個人頭低著,長發垂落,讓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陳健基就這樣冷冷地看著他。
林清雪雖然家境不好,但為人清高自傲,自尊心強。
肯定受不了這種屈辱。
她要是識相的話,現在就離開。
只是,讓陳健基意外的是。
林清雪似乎深呼吸了好幾次,平復好了情緒。
而後緩緩抬眸與他對視。
「陳健基。」
林清雪的聲音輕緩,有點沙啞。
「我...我是怕後面遇到什麼情況卡住了流程,這才想找你借來周轉。」
「如果你覺得我是借了不想還,那我可以打欠條,給利息。」
陳健基眉頭皺起。
「這筆錢,你非要借?」
林清雪頭仰起看向他,眼眸裡帶著幾分讓人意外的偏執。
「你也沒直接拒絕我。」
陳健基嘴角無聲的扯了扯。
剛才自己的羞辱還不明顯嗎?
現在大家的視線都看著她,不覺得如坐針氈嗎?
現在這個林清雪,可真是變了。
變了聽不懂人話,也為了借這筆錢,能忍受這些視線跟自己的惡語相向。
忽的,他想起了上一世,那盒子裡裝著的一百萬。
當年他給的十萬,十年後翻了十倍。
陳健基忽的笑了起來,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很好,他一向擅長怎麼讓人在眾人的面前難堪跟社死。
「不借顯得我好像不近人情似得,畢竟這錢對我來說,確實拿得出來。」
「既然你那麼有自信,打個欠條吧,我給你五千,你還我五百萬。」
「不行的話,那不好意思,我的錢也有用。」
縣城裡沒有哪個高中生,甚至成年人會把五百萬當真。
很直白的拒絕跟嘲諷。
陳健基相信林清雪也能聽得出來。
他拿起書包,抬眸看向了低著頭豎起耳朵在另一桌上聽著的張欣怡。
「大小姐,你書包我拿了,走了!」
「啊?哦!」
突然被喊到的張欣怡頓時起身,整個人小跑著跟上了陳健基。
林清雪看著即將離開店裡的背影。
眼眸那抹今天重新亮起來的光,開始寸寸碎裂。
陳健基沒有再回頭看一眼,徑直走到了門口。
直至伸手剛握住門把的時候。
嘭 !
身後傳來一陣聲響。
隨後是一陣腳步聲快速地由遠及近。
林清雪那很輕的聲音幾乎貼在後面響起。
「可以,我答應你。」
陳健基手一頓。
身旁的張欣怡也悄然扯了扯他的衣角,似乎在示意他這裡還那麼多人看著。
差不多就行了。
陳健基眼眸微凝,好一會後,才淡淡道。
「抱歉,你在我這裡的信用已經破產了。」
他說著,伸手推開了門。
門外熱浪翻湧,昨夜的雨水似乎還沒蒸發透,傍晚的風還有些潮濕。
陳健基邁步往前的同時,再次開口落下了一句話。
「還有...」
「別靠我太近,你身上的汗味...」
「真的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