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宿舍內。
所有人都已經沉沉睡去。
陳健基半躺在床鋪上,背後靠著窗戶。
他沒有開小夜燈。
而是迎著外面的銀輝月光,看著手裡這本的日記本。
日記本的封面依舊精美。
但已經染上了一些污漬,頁面也有了輕微的泛黃跟卷邊。
顯然,這是他這段時間時常嫌棄的扔來扔去,甚至扔掉的緣故。
陳健基記得上一世的這幾天。
林清雪都在醫院陪護著,根本沒時間回來寫日記。
但現在...
她父親傷的不重。
她甚至還有閒心思來找自己借那筆根本沒有必要的錢。
也有空折騰自己,順帶讓自己感冒發燒,呆在宿舍里。
以陳健基對她的了解。
今晚不好好寫一篇數落他的日記,未免有些說不過去。
當然,這一切陳健基都不關心。
他只關心的是...
林清雪是不是跟他一樣,想起了某些東西?
比如...
他們之間的十年?
陳健基深呼一口氣,眉頭緊皺地將日記本緩緩翻開。
灰暗的視線內。
灰白色的空白頁面映入眼帘。
陳健基靜靜地看著好一會。
直至眼眸有些酸澀。
終於,一行行黑色的字跡緩緩在書頁上浮現。
【2013.6.2】
【劉芸說的不對,她騙了我。】
【不,不是她騙我,是可能她自己都不太清楚。】
【那個人之前本身就很情緒多變,容易被激怒,但也很容易消氣。】
【但現在卻莫名的變得很麻煩。】
【先是莫名地對我擺臉色、疏遠,我都有些懵,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
【他不開心不舒服,好像有心事,但我沒在意,總覺得他在賭氣,一股莫名其妙的氣。】
【直至今天想找他,才發現他把我拉黑刪除了,知道我找他還要跑到校外去躲,似乎好像想盡一切辦法要跟我撇清關係。】
【但我想著只要見面就行,我去找你,然後主動低頭是不是就能緩和一點,我...】
字跡在這停留了一瞬。
似乎日記的主人不想再繼續寫下,這一行留下了空白,下一行的字跡浮現。
【也是,明明是我想要兩清的,幹嘛突然要再聯繫呢?哪怕是因為家裡的原因,我自己也能處理不是嗎?】
【還有他生氣的點...】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我被保送,還有獎金的事情。】
【但這些事是我的私事,我們都已經這樣了,我告不告訴他都不算錯,他為什麼要這麼生氣呢?】
【他還說我滿嘴謊言..沒有信用..】
【他不更也是嗎?嘴裡沒一句真話,整天插科打諢,吊兒郎當的。】
...
陳健基靜靜地看著,果然跟他想的沒有出入。
通篇都在說著他的不是。
陳健基臉上已經沒有什麼情緒,面無表情地繼續往下看。
【可是...】
【可是夢裡的那個他,也是這樣...】
【愛開玩笑,說話咋咋呼呼愛鬧騰...】
【就連高考只考到一個民辦三本,都開心的像個孩子。】
【或許...】
【或許我是喜歡這樣滿是缺點的他。】
【但也許,也許只有在夢裡面,我才能放下所有顧慮去接受他。】
【只是可能就像劉芸說的。】
【夢境跟現實都是相反的,想要什麼就一定得不到。】
【況且在夢裡爸爸受傷非常重,我不希望他有事,嗯,夢境一定是相反的!】
【至於他...】
【也無所謂了,反正已經兩清,我不欠他什麼。】
【就這樣吧。】
......
隨著最後一行字跡浮現。
銀灰色的月光下,映照著墨跡還未乾透的字。
陳健基愣愣呆在原地。
沒等他反應過來。
耳邊似乎響起了『撕拉』一聲。
隨後寫滿了字跡的頁面,在陳健基的眼前被撕扯了下來。
隨後落入黑暗,消失不見。
等陳健基再次回過神來。
他面前的日記本已然恢復了一片空白。
陳健基臉色越來越沉。
此時他腦海里,已經不是林清雪夢到的那些事。
而是她在日記寫的那行字。
艹!
喜歡?
虧她寫得出這兩個字。
真要喜歡的話,能做到組建家庭之後,他不提就永遠不會參與家庭活動。
他不說,就永遠記不得自己跟孩子大大小小的節日?
各種大大小小的事,還有日記里滿是『阿彥』親昵的關心。
就這,還敢寫出這樣的話?
林清雪,人怎麼可以這麼無恥、這麼噁心?
啪!
一聲輕微沉悶的聲響。
日記本被甩到了旁邊床鋪上的被單上。
順著被單的斜坡,再次滑落到了縫隙,直接陷進落在床腳。
「嗯?」
已經睡著的張子梁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映入眼帘是模糊的一片漆黑。
周圍只有窗外蟬鳴,還有其他人此起彼伏的輕微鼾聲。
張子梁翻了個身,繼續睡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