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剛蒙蒙亮起。
女生宿舍樓下。
劉芸難得起了個大早。
她看著面前背著書包,扶著自行車的人,忍不住問道。
「清雪,你真的不去上課了嗎?」
林清雪正將背包放在車籃裡面,她輕『嗯』了一聲。
「我跟老師說過的,這幾天都不去了,我要去醫院照顧家裡人。」
「哦,好吧。」
劉芸說著,有些遲疑地問道:「可你昨天剛騎車被太陽曬中暑,要不你坐車去吧?或者我陪你去一趟,路熟悉之後你再自己去也行。」
林清雪這時已經將自行車推了出來。
「沒事的,你最近成績落下了很多,趁著這一周鞏固好,而且我借嘉琪的自行車趁著天早還涼爽的時候,走小道過去還更近一些。」
被她這樣一說,劉芸頓時覺得手裡的蝦扯蛋都不香了。
「也是,我最近都沒怎麼複習。」
林清雪騎上了自行車,朝著她揮了揮手。
「也別太擔心,等我今天過去看看,如果家裡人用不上我了,我回來給你補習一下。」
「好呀!那你早點回來哦!」
「嗯。」
隨著她的身影逐漸遠去。
劉芸轉身也準備回去宿舍。
現在這個點還能小睡個10分鐘,然後起床上早讀。
這陣子她實在是太累了,不僅心力交瘁,還很困!
還要被人罵!
想想都傷心。
只是劉芸剛轉身,迎面就撞見了也剛下來的張欣怡。
「班長去醫院了?」
張欣怡開口問道。
劉芸咬了一口蝦扯蛋,原本很喜歡吃的零食,此刻吃起來,卻有些索然無味。
她然後點了點頭,也沒去問張欣怡怎麼知道的。
「嗯,剛走。」
張欣怡看著那逐漸消失在校門口的背影,眼眸微動。
昨天在餐廳,林清雪跟陳健基的對話自己也聽了一些。
手術費醫藥費之類的。
但兩個人能因為這個吵起來。
特別是那混蛋好像不當一回事那樣。
就說明這事不算嚴重。
張欣怡收回視線,緊了緊書包剛想離開去教室,早點做好最後一周的學習計劃。
可就在這時。
劉芸嘀咕道。
「前天晚上清雪跟我說家裡遇到事,想找陳健基幫忙,就是邁不開這一步,我還一直勸她去。」
「結果昨天回來的很狼狽,又中暑發熱,又難受,感覺我每次都好像想緩和他們關係,卻老是做錯事了。」
聞言,張欣怡看了劉芸有些悶悶的臉。
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是你的問題。」
「是他們倆不想緩和,做再多也沒用,都是無用功。」
「兩個本來就不想和好的人,別人越扯,那肯定鬧得越不好看。」
劉芸微微一怔,她有些遲疑道:「可是清雪好像是想緩和的。」
張欣怡撇了撇嘴:「我看她壓根也沒想好。」
「兩個真正想好的人,縱使別人在不斷搞破壞,也會各自給對方找理由找台階。」
「像他們這種,哪怕用鋼筋捆在一起,一人都會把一頭的鋼筋掰斷出去。」
劉芸愣愣地看著她,眼裡都泛起了亮光。
「哇哦,欣怡你好懂哦。」
「哼哼!」
張欣怡『哼』了兩聲。
她當然不懂,這都是王淑賢給她看的話本裡面說的。
「不說了,我要去教室了!」
張欣怡扔下一句話,整個人腳步匆匆地離開。
劉芸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的蝦扯蛋。
而後狠狠的咬了一口。
太好了,是原來好吃的味道!
......
縣城中心醫院內。
林清雪拎著剛買的熱氣騰騰的粥跟豆漿。
神情有些恍惚地走進了醫院。
似乎她對醫院這裡,莫名的極其熟悉。
目光所及之處,甚至不用看路牌,都知道哪邊是哪個區域。
可明明自己今天也是第二次來這醫院。
林清雪邁著腳步,逐漸來到了住院部的病房。
可剛走進去的時候。
濃重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
林清雪心中猛地一個咯噔。
她腳步都有些慌亂。
但好在,剛抬頭就看見了林欣榮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還眯著眼看著手機。
一副沒事人一樣。
林清雪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視線掃過病房內。
原本這裡四人間,另外三個床位都是空的。
今天直接就滿人了。
醫用垃圾桶里,放滿了一圈圈染血的繃帶。
空氣中泛起濃濃刺鼻的消毒水跟血腥味就是從這裡來的。
這場景,意外的有些熟悉。
就好像...
昨晚的那個噩夢。
那無與倫比的真實感,讓她仿佛親身經歷了一遍。
林清雪只覺得自己喉嚨都有些發緊,手心直冒汗。
不過好在,爸是在村裡的工地出的事,而夢裡的似乎就在縣城裡面的一個叫世紀新城的地方。
「嗯?小雪,你怎麼過來了?」
「都說了不用來,老李他們剛回去,你媽還剛發信息,說帶身換洗的衣服也坐車準備過來了。」
「你這都要高考了,爸真怕把你給耽誤了啊。」
林欣榮的聲音響起。
讓林清雪逐漸回過神來。
她看著臉上露出擔憂,但精神卻恢復不少的父親,輕輕揉了揉眉心。
也是,只是噩夢而已。
醫院本身就是接納很多受傷的病人。
這些場景,都很常見。
「沒事。」
林清雪搖了搖頭。
上前將床上的小桌板打開,而後將早餐放在了上面。
「爸你先吃。」
林欣榮苦笑一聲。
「小雪,我哪裡還吃得下,你快點回學校。」
「爸現在看見你也覺得很愧疚,都是沒聽你的話,又給你添負擔壓力了。」
「要是耽誤了你考試,我...唉!」
林清雪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輕聲道。
「爸,我不用考試了。」
「什麼,你不去高考了?這怎麼可以!」
林欣榮頓時急了。
林清雪伸手將他按住,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學校通知我說,我被保送清大了,不用參加高考。」
「啊?」
林欣榮有些懵。
「被什麼?」
「保送清大?是那個全國最好的那個清大嗎?」
「嗯。」
見自家閨女點頭。
林欣榮眼眸瞪大,神色頓時激動起來。
「哎呀,我這...!」
「我林家祖墳冒青煙了這是!」
「我...」
見他聲音越發大。
林清雪連忙制止。
「爸,你小點聲,這是醫院,別說這些事影響到別人。」
「別人都難著,我們自家的好事自己知道就行了。」
「哦,是是是!」
林欣榮也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他視線掃過旁邊的幾個床位,哪怕隔著床簾,都能看見那些人血肉模糊的模樣。
林欣榮不僅覺得身上一涼,有些後怕又有些感慨道。
「他們是縣裡那工地的臨時工,剛才那包工頭就在門口,聽說是用的材料不好,坍塌了,一堆人受傷。」
他說著,有些慶幸道。
「還好上次你那個姓陳的同學提醒我,不要去那個樓盤上工,不然的話,可就不是現在這樣一點小傷了。」
此話一出。
原本正在打開粥碗蓋子的林清雪。
手猛地一頓。
陳健基提醒?
林欣榮看見了她的動作,此時也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說錯話了。
哎呀!
小雪最不想家裡跟那個同學碰面,自己怎麼還提了呢!
林欣榮臉上扯了一抹笑,剛想開口緩和氣氛的時候。
林清雪突然抬眸,語氣急促地問道。
「爸,你知道他們上工的那個樓盤叫什麼嗎?」
林欣榮微微一怔,但還是點頭道。
「知道,是個大樓盤,工資也還行,叫世紀新城。」
轟!
『世紀新城』這四個字。
如同一道驚雷在林清雪耳邊炸響。
腦海中那些零散的碎片頓時被拼湊成一塊塊。
無數染血的畫面浮現,無數道人影綽綽。
手術室那仿佛永遠不會結束的燈。
還有那個深夜,臉上帶著風霜,手裡拿著銀行卡站在自己面前,滿身狼狽的少年...
原來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林清雪低著頭,手握著勺子,有些不安地攪動著粥。
難道...
夢境裡的這一切。
都曾經真真切切地發生過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