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色的麵包車行駛在鄉道上。
車內張欣怡跟劉芸的聲音不斷在后座嘰嘰喳喳的響起。
坐在中間那排的林清雪還時不時被拉進她們之間的話題。
「哎林清雪，今天科目二那個半坡起步，你一次就過了嗎？我記得你上次就在那被刷掉了。」
「這次第二次機會才過的。」
「我就說嘛，平時你練的也不比我好哪裡去，咋會一次過呢！」
「嗯...」
劉芸也開始問。
「清雪，那你明天還回學校嗎？你好像都不用去了吧，你看你的保送橫幅都掛在這來了。」
聞言。
林清雪朝著窗外看去。
一條橫幅正掛在遠處的村口上面。
條幅足夠大，車還沒靠近，就能讓人遠遠地看見。
只見鮮紅的布條上，印著一排亮黃色的大字。
【喜報！本村學子林清雪被保送清大，全村同賀，光耀門楣！】
林清雪眼眸微怔，她下意識地看向了前座副駕駛位置上的陳建基。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眉宇間也是舒緩放鬆的狀態。
這陣子隨著朝夕相處的學車接觸，對方似乎跟自己的關係，已經緩和了很多很多。
林清雪緩緩挪開了視線，再次看向了窗外那條橫幅。
學校難得出了個保送生，自然是要宣傳，村里也是一樣。
林清雪也早有心理準備，她平靜地開口道。
「去，老師找我還有些事情要做的。」
「哦，好呀，那我們明天就可以在學校見面了！」
劉芸頓時笑了起來，她咬了一口蝦干，頗有些感慨。
「沒想到我們就這樣畢業了，好懷念以前每天晚上鑽進你床鋪的時候。」
林清雪聽了，腦海中也浮現了在學校宿舍夜晚的那一幕幕。
在自己被那個人整的情緒悶悶，那股氣不上不下的時候。
總有一雙胖乎乎的手拉開了自己床圍上的拉鏈。
她不太會說話，但每次都在努力地開解自己的情緒。
雖然經常起到反效果...
但林清雪也知道，劉芸已經盡力了。
「是挺讓人懷念的。」
她應了一聲。
張欣怡也在這時開口。
「咦，你也去的話，那我們去拿完報告，下午不就可以一塊去練車？」
沒等其他人說話。
正在開車的劉能突然笑道。
「這兩天先不練車，考完科目二，我們這還要有個長途考試，說白了就是走個過場去一下偏遠地區扶貧。」
「你們明天要回去學校的話，那我們就約後天去，你們看怎麼樣？」
聞言，陳建基率先開口：「我跟我妹沒問題，就是想趁著這假期想把證拿了，越快越好。」
劉能點了點頭：「劉芸這邊也沒問題，那就剩下林同學了，你怎麼樣？」
「可以。」
「那行，我跟老闆說一聲，後天駕校集合跑一趟長途考，去那要住一晚，帶好身份證。」
聞言。
林清雪身子一僵，她抬頭看了後視鏡。
可坐在副駕駛上的那人，正靜靜地看著窗戶外，沒有看向她。
車裡依舊熱鬧歡騰。
對於身後那兩人的話題，林清雪的參與跟回應也沒有剛才那麼及時。
因為那原本還有些遠的村口，已經近在咫尺。
直至麵包車停在村口。
劉能的聲音響起。
「到了。」
咔噠！
隨著一陣清脆的聲音響起。
車門鎖芯被解開。
林清雪沒有任何猶豫跟停留，就直接開門下了車。
她知道，未來的日子還長。
畢竟科目三的路考，最難不是嗎？
嘭！
車門關上後。
林清雪還站在原地。
後車窗被搖了下來。
張欣怡看著她，喊了一聲。
「林清雪。」
她說著，揚起下巴，臉上儘是高傲的神色。
「明天在學校查成績，我考的一定比你好！」
林清雪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彎了彎。
「我沒去考試，跟你比不了成績。」
張欣怡臉色一僵，但還是保持了姿態，糾正道。
「我是說平時！你最好的月考成績！」
林清雪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這時劉芸也探出腦袋，用力地招了招手。
「清雪，明天早點來，我們在學校待久一點，我要買光小賣部的零食！」
沒等林清雪說話。
一路沉默的陳健基，終於忍不住笑罵道。
「學校那些科技零食，我之前天天給你買，你還沒吃膩呢？」
劉芸嘿嘿笑了一聲。
「以後就吃不到了，要多吃點。」
「那你明天給我買？」
她說著，視線從林清雪跟陳健基兩人身上來回打轉。
這段時間，自己可是付出了不少努力好吧！
理應得到好多好多零食！！
陳健基呵呵笑了一聲，剛想說話的時候。
站在車外的林清雪卻突然開口。
「好，我給你買。」
劉芸頓時眼睛一亮。
「好耶好耶！清雪太好了！」
跟車後的兩人說完話。
林清雪終於輕輕地看向副駕駛的方向。
明明下車的時候毫不猶豫，可這陣子在車外，卻總是磨蹭了許久。
林清雪輕邁著腳步，往前走了一些。
微微俯身彎腰，伸手輕輕敲了敲車窗。
叩！叩！
裡頭的人沒反應。
林清雪也已經習慣，剛想再來一次的時候。
陳健基卻突然將車窗搖下嗎，有些不耐煩地聲音響起。
「下車了就回去，每次這樣煩不煩人？就你一個人把時間浪費了，我們不用趕回家睡覺嗎？」
林清雪看著他，平靜地眼底藏著一抹極深的笑。
起碼這次他是主動開車窗的。
不過看著他這麼多天了，每次分別還是那麼不耐煩的樣子。
林清雪也終於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
「你家是在我前面的。」
聞言。
陳健基的眉頭一挑。
「什麼意思？」
林清雪沒說話。
但坐在后座的張欣怡幫她說了。
「意思是本來可以先送我們回家，劉大哥跟劉芸再送她來這。」
「她在嘲諷你，是你自己要坐車跟來，多跑一段路，多受一段罪，真是笨死了！」
此話一出。
在陳健基臉色逐漸沉下來前。
林清雪突然開口。
「不是我說的。」
她表情不變，身子也沒動，但這近乎著急澄清的模樣。
讓車裡其他人，包括劉能這種過來人都是笑了笑。
「哈哈哈！」
陳建基忍不住回頭瞪了這兩個活寶，尤其是張欣怡。
「大小姐，有沒有人說過你話很多？」
張欣怡朝著他做了個鬼臉。
「略！」
林清雪就這麼站在車外，這一次的她，並沒有像個陌生人被拋棄的感覺。
因為裡面的熱鬧，都與她有關。
這麼多天的學車生涯，似乎將幾人的關係都拉近了不少。
特別是他。
忽的。
林清雪伸手，纖細的手指輕輕地點了點那人的肩膀。
陳健基回過頭。
林清雪看著他的眼眸，輕聲道。
「那...我走了？」
同樣的場景似乎再次復刻。
陳健基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林清雪也不惱，她做題一向極有耐心。
她揚起了手裡提著的袋子。
裡面裝著的是今天新買的那套，又新又舊的衣服。
「衣服我很喜歡。」
隨著聲音落下。
陳健基終於有了回應。
「明天記得帶零錢。」
「沒零錢，蒸汽眼罩可以嗎？」
陳健基不耐地『嘖』了一聲。
他搖上車窗。
直至快要關上的最後剎那。
一道淡淡的聲音傳了出來。
「隨你。」
......
林清雪站在原地，遠遠地看著那輛已經走遠的麵包車。
一抹從未有過的笑容，從她臉上升起。
就像是寂靜冰封的湖面，迎著陽光突然盛開了一束燦爛的花。
林清雪轉身。
她將衣服的袋子抱在懷裡。
敞開的袋子逐漸浮出了新衣服的味道，讓她臉上的笑容越發濃郁。
只是剛走沒兩步。
一道冷不丁地聲音響起。
「小雪。」
這一瞬間。
林清雪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