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健基整個人怔愣般地站在原地。
「載著這輛車的板車上山路危險，所以停在這平地。」
「那輛車現在也不在這裡了，我們走的是山路下來的晚，估計那運貨的兩個師傅已經開走了。」
溫熱的呼吸混合著聲音，不斷在耳邊響起。
陳健基站在原地好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買這輛車的時候，加上整備才一萬七。」
林清雪懶懶地靠在他身上，像是終於沒了力氣。
「提前兩年買，年份不同。」
「而且那車商見我要得急，也不給砍價多少。」
陳健基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拉貨的板車師傅，也看你要得急加價？」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似是有些尷尬，但還是點了點頭承認。
「嗯...」
「買東西沒經驗。」
陳健基忽然再次問道。
「那你現在沒剩錢了，不用留著借給姓李那家嗎？」
「我記得你後面的獎金，都要報名給完學費後才拿到手了。」
他說著頓了頓，意義不明地補充道。
「不是說，不會為了我放棄你那些事嗎？」
林清雪沉默，她拿著手裡的鑰匙，輕輕在剛才自己留下的牙印那摩挲著。
好一會後才道。
「我也說了，其他的不重要。」
「你只要知道重要的那一句就行了。」
「哪一句？」
陳健基下意識問道。
可話剛說出口。
他就沉默。
那句話。
出發前的那天晚上，他聽見了。
失眠了一夜。
就在陳健基愣神之際。
他肩膀忽的被戳了戳。
「能不能先進車裡躲雨？」
「我包里有乾淨的衣服可以換上。」
聞言。
陳健基背緊了一些後面那人。
而後緩緩邁著步子上前，腳步落地，踏出了一片片水花。
......
車上。
鑰匙已經插進鎖芯里啟動了車輛。
發動機嗡鳴著，空調出風口冒著熱氣。
副駕的車窗打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有輕微的雨濺進來，不多。
陳健基做完這一切後，才從主駕駛位上起身，弓著身子 越過扶手箱來到了后座邊上。
「這樣空氣流通一點，開暖氣不會很悶。」
「這輛車是加滿油的，能撐到這場雨停。」
此時的林清雪坐在后座另一邊。
她正一邊解釋著，一邊拉開背包拉鏈，拿出了一套衣服。
她想了想遞了過去。
「你穿這套？」
陳健基看著她那有些濕漉漉的頭髮，而後低頭。
看向了她手裡的白T恤跟黑長褲。
陳健基眉頭一挑，瞥了一眼林清雪的背包。
「這不是有校服嗎？」
他說著，直接上手拿過。
「轉過去。」
林清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回過頭的時候實在忍不住道。
「那你記得還我。」
陳健基沒理她，迅速換上了衣服。
還挺合身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
咦，這不就他自己那套校服嗎？！
陳健基有些意外，但抬頭看向另一側。
「你怎麼還不換？」
林清雪背對著他，抱緊了懷裡的書包，聲音依舊很低。
「你也轉過去。」
「哦...」
陳健基側頭看向車窗。
雨滴還在不斷拍打著車窗，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水流沿著窗滑落，視野有些越來越不清晰。
陳健基看了好一會，終於忍不住道。
「這輛破車，值得嗎？」
「同樣的款式，在我們縣城那也有，也費事白花那幾千塊錢運費。」
此時。
在后座另一側的林清雪也換上了乾爽的衣服。
剛拿出毛巾擦著自己的頭髮。
她聞言，手裡的動作微微一頓，擦拭的動作繼續。
「只有這輛，你會要。」
「你要了，就值。」
聽到這個答案。
陳健基無聲地笑了笑。
「呵...」
他手放在車窗上。
這熟悉的質感。
讓他第一次有了跟上一世重合的實感。
陳健基沒再說話，也沒有在回頭。
直至肩頭，被人用手拍了拍。
陳健基才緩緩回頭。
只見林清雪揚了揚手裡拿出的蒸汽眼罩。
「要不要先睡會？等雨停了我喊你。」
陳健基看著她。
此時的車裡，車頂開著柔和的燈光，暖氣升騰，卻不悶人。
身上的衣服乾爽，還能舒適的睡覺。
果然。
無論在哪裡。
林清雪都能將其布置地像一個家。
陳健基沒動。
林清雪眼眸看著他好一會。
這才緩緩起身挪動過去，將手裡的蒸汽眼罩給對方戴好。
「睡吧，昨晚都沒睡。」
陳健基反問。
「你也沒睡？」
「本來睡著了，因為今天要收車，後面被熱醒了就睡不著了。」
「哦...」
陳健基沒解釋啥，反正眼前已經一片漆黑。
啥也看不到，不會尷尬。
他舒展著身子，背靠在椅背上，正想休息一會。
只是沒多久。
右邊的肩頭一沉。
陳健基身子一頓。
也沒吭聲。
車裡，兩人就這麼靜靜地閉著眼。
直至呼吸聲逐漸均勻平緩，輕輕在車裡迴蕩。
......
不知道過了多久。
陳健基摘下了眼罩。
他看著那暗沉下來的天空。
雨已經晴了，把夜空洗的發亮之後。
陳健基看著右手邊那依舊睡著香甜的人。
她的嘴角有些彎起，似乎在做著什麼好夢。
陳健基沒叫醒林清雪。
他看向主駕那的方向盤。
這輛車，在上一世的時候陪伴了他好多年。
哪怕後來賺到錢，他依舊不捨得給換掉。
就像他那個老丈人對那輛摩托一樣。
他也念舊。
陳健基忍不住輕嘆一口氣。
他倒是想開，但現在也沒駕照。
這裡離家還有幾百公里。
怎麼開回家去呢？
嘖。
又要花一筆錢運回去。
陳健基忍不住再次道。
「浪費錢。」
只是他話音落下後。
旁邊的人卻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醒了。
她坐直身子，看著他平靜又認真地問道。
「那你要不要？」
陳健基也看著她，卻很快移開了視線，揉了揉自己有些發酸的手臂。
「到時候我把錢還給你，算我買的。」
林清雪眼眸閃動，卻也沒拒絕，只是點了點頭。
「都行。」
她現在說話也變得簡短了。
陳健基輕笑著重新看向窗外。
天空深處，有光閃過。
陳健基看著好一會，終於緩緩開口。
「天上有流星。」
聞言。
林清雪挪動身子湊上前，朝著車窗外看去。
直至看見了那在雲層慢慢划過的，那不斷閃著燈。
她終於忍不住笑。
「飛得那麼慢的是飛機，不是流星。」
陳健基低頭，看著身子傾在自己這邊的臉頰。
那笑容。
陳健基幾乎從來都沒看見過。
原來她也會這樣笑。
林清雪還在盯著天空那緩緩划過的客機。
這一次，似乎她放下了肩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擔子，與這人同待在車裡。
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就連只是一起看一架普通的飛機。
都讓她心情分外雀躍。
也或許是，他從上車之後，再也沒凶過自己的原因。
所以...
他們這是和好了嗎？
林清雪想到這裡，緩緩抬眸看向陳健基。
只是剛抬頭。
就見對方早就一直盯著自己。
林清雪有一瞬的怔愣。
「你...」
沒等她說完。
陳健基仰靠在椅背，眼眸深深地看著車窗外的夜空。
好半晌後，他才輕笑了一聲。
「對，不是流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