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林清雪此時的腦袋幾乎一片空白。
她看見了滿地的狼藉。
到處碎裂的玻璃殘渣，還有落葉。
窗戶都已經有不同程度的碎裂。
前擋風玻璃更是只有框架上的幾塊玻璃渣正在搖晃著沒掉下來。
雨水跟冷風，正從前面敞開的空間呼呼地往裡面倒灌。
只有她這邊的後車窗依舊保持著幾乎完好，只有一些劃傷。
但林清雪已經沒有心思看清這些細節。
她看見了陳健基，正在使勁推開扎在他身上的那粗壯的樹枝！
林清雪眼眶瞬間紅了。
她幾乎是瞬間把書包扔在地上，想要起身。
可下一秒，身體卻被安全帶勒緊。
嘭！
她重新坐下發出了一陣悶哼。
她手忙腳亂地想要解開安全帶！
陳健基注意到了林清雪的動作，連忙呵斥道。
「我沒事，你別亂動！」
「我只是被劃傷了，沒多大事。」
林清雪沒說話，只是拼命搖頭。
咔噠！
她解開了安全帶，身子就猛地上前。
看見那樹枝，確實沒實際性扎進陳健基的手臂里。
只是那道劃傷的傷口，也在往外流著血。
林清雪眼眸瞬間就盈著淚光，但卻沒流。
她原本發燒帶著紅暈的臉，此刻微微發白。
不正常的紅與白交錯。
卻讓她此時格外清醒，仿佛好了一樣。
「我幫你，我們一起把樹枝移走。」
陳健基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一..二！」
兩人一起用力。
好在樹枝經過剛才的碰撞已經鬆動了不少。
此時兩人發力。
轟！
樹枝被推出了窗外，落在了路邊。
沒有遮擋之後，露出了車窗外，已經殘破不堪的前車蓋。
許是用盡了力氣。
林清雪虛弱地差點摔倒。
陳健基眼疾手快地將其扶住。
看著她臉上越來越不正常的臉色，還有那急促的呼吸。
陳健基眼底的焦急更濃。
「你先坐好，別急，慢慢來。」
「好...」
林清雪緩緩退後，坐回了座位上。
她從地上撿起書包，聲音沙啞。
「我幫你包紮一下，你先別動。」
陳健基搖頭。
「不用了，只是小傷。」
他說著，看著林清雪發抖的手，還有那已經重新變得發紅的臉。
陳健基連忙探手去摸她的額頭。
滾燙的觸感讓他臉色一變。
「你快撐不住了，趕緊坐好，過了前面就是醫院了！」
林清雪繼續翻動著書包，拿起了繃帶。
她強撐著精神。
「沒事，我這是被你嚇得，我幫你包...」
沒等她說完。
她只覺得頭暈目眩，整個人栽倒在了后座上。
「林清雪！」
陳健基迅速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
快速打開後車門，將林清雪扶起。
「什麼被嚇？你分明就是發燒越來越嚴重了！」
「難不成我干看著你等死啊？！」
聽著他的罵聲。
林清雪緩緩睜開了眼。
她嘴角輕輕地扯了扯，抬手指了指前面。
「你想去也去不了，就在這待著吧。」
陳健基順著她的手指方向看了過去。
只見車前面的路上。
一塊巨大的泥石橫亘在路中間。
車道兩邊都是深不見底的流水。
根本沒辦法開出去。
林清雪虛弱地聲音再次響起。
「我先幫你包紮，至於我...」
「應該會有人救援。」
「看看我能不能靠免疫力熬過明天...」
陳健基重新低頭看著林清雪。
只見這人明明都已經手抖得拿不穩繃帶，卻還是一圈一圈往自己的手臂繞著。
嘖..
這人給燒的。
連應該先用碘伏消毒這個步驟都忘記了。
忽的。
陳健基伸手扯過繃帶，將林清雪牢牢按在座位上。
咔噠！
他伸手扯過安全帶，給林清雪扣上。
「出得去，你就好好看看，我怎麼帶你出去的。」
林清雪此時已經連解開安全帶的力氣都沒有。
她只是搖頭，聲音虛弱。
「沒用的...這麼大塊石頭你怎麼弄？」
「外面還在下雨，你別去了好嗎？」
陳健基沒搭理她。
只是抬手，輕輕扯過了她探著安全帶紐扣的手。
而後用繃帶纏著她的雙手，不會很緊。
但她這個狀態，解不開。
林清雪掙扎的更厲害，她拼命搖頭。
「別..別出去。」
她聲音幾乎微不可察，只剩下了氣音。
越來越嚴重了。
陳健基只是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林清雪掙扎的身子，頓時停了下來。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
只見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別擔心，這點小事情，還難不倒我。」
「你就在這看著就好，別亂動。」
嘭！
陳健基說完，將車門關上。
透過車窗，還看見了林清雪在回過神後，還不斷在拼命搖著頭。
那眼眸里的情緒，儘是迷離又破碎。
她眼眶更紅了些，想張嘴呢喃著什麼，卻是沙啞的發不出聲音。
陳健基沒再看她。
視線落在了擋在車前，那塊巨石上。
他兩步並做一步上前，手摸了摸這塊石頭。
不是純粹的岩石。
是由黃泥匯聚形成，或許是一塊不算很大的石塊，不斷往下滾動形成的大石塊。
但被碾地很嚴實。
徒手扒拉開根本不現實。
哪怕有鏟子工具，這麼大一塊，沒個半天也弄不完。
更何況現在還有個病人，根本沒有這麼長的時間等。
用車撞開？
陳健基回頭。
看著還在被雨水沖刷的車一眼。
車身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白色的車身到處都是撞擊跟劃痕。
有好幾塊車皮金屬都已經被掀起。
連發動機的聲音都已經變得異常，似乎準備要偃旗息鼓。
陳健基收回視線，再次往石塊方向看去。
只見巨石後方的遠處，已經是一片平坦。
更遠處，依稀可以看見些燈火。
可惜車燈沒能穿透石塊往外，被人看見，可那麼遠的距離，也很難說。
或許一直按動喇叭。
刺耳的鳴叫，說不定還能得到救援。
不，也等不及。
他沒時間賭這個別人能聽到的機率。
陳健基沉思著，幾乎是瞬間就往車後走去。
打開後尾箱之後。
看見那備胎還有千斤頂時。
他一直沉著的臉，終於略微鬆了一口氣。
「還行，倒是跟我買的時候一樣都給配上了。」
陳健基直接拿起千斤頂，往石塊方向走去。
車后座里。
林清雪眼皮沉重地幾乎要睜不開。
她只能依稀看見，一道身影在前面。
用不知道什麼東西在巨石下面找著位置來回弄著。
石頭有些震動，簌簌地落下些泥塊。
那人不斷使勁，徒手不斷扒拉著。
手臂上的那血痕順著雨水劃落。
他的手掌似乎多了很多新鮮的劃傷。
林清雪泛紅的眼眸里。
那抹盈動的水光，終於化作兩行清淚落了下來。
「不去了...不去了好嗎？」
她輕聲呢喃著，越來越昏沉地大腦讓她的眼皮重重合上。
意識消散前。
她似乎感受到車裡有一陣動靜。
自己的臉頰，額頭被人輕輕的摸著，似乎還說了什麼，她沒聽清。
而後耳邊傳來了，似乎是在擰動鑰匙點火的聲音。
只是來回了好幾次都沒反應。
隨後，林清雪聽見了一聲低語。
「老夥計給力點。」
「你的女主人還等著你救命。」
嗡！
一陣引擎轟鳴響起。
聲音不大。
就像是...
最後一次的嗚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