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不遠的道路上。
重新下起的暴雨,依舊沖刷著大地。
周圍已經被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
紅藍警燈在雨幕下拼命地閃爍著。
一名穿著警服、套著雨衣,像是指揮官的人正拿著對講機沉聲道。
「山上有人報警,疑似有兩人在這片區域走丟失聯,可能遭遇險情。」
「持續清理路障!一隊步行上山!二隊嘗試摩托車開路!」
「救援人員準備好,原地待命!」
......
雨水依舊在沖刷著,好幾個隊員全副武裝,準備進入山體進行救援。
可就在這時。
嗡!!
一陣發動機的嗡鳴聲從山體響起。
還沒進山體的餘下幾人,頓時往那邊方向看去。
只見一道強勁的車燈,從山體穿透而來。
「退後!保持距離!」
指揮官喊了一聲。
在場人員均是四散而開,騰出了位置。
下一秒。
只見一輛全身接近殘破的汽車從灌木叢林間極速行駛過來。
車體已經被無數雜草纏繞。
車燈也開始忽明忽暗。
車裡的發出了零件鬆動『嘎吱』的聲響。
嗡!
發動機再次發出了哀鳴。
車輪開始瘋狂地摩擦地面,濺起一地黃泥跟水汽。
一瞬間 ,車子掙脫了滿身的樹藤草根。
嘭!嘭!
車子前輪 重重地落在了平坦的地面。
車頭猛地一個轉彎。
直接衝破了黃色的警戒線。
但卻穩穩噹噹地停了下來!
整個車子直接沉寂,再也沒了聲音。
許多白色的蒸汽,從殘破的車前蓋緩緩冒了出來。
「看看車上有沒有人需要救援!」
有人猛地喊了一聲。
嘭!
就在這時。
主駕那已經殘破不堪的車門突然掉落。
一個滿身猙獰血痕的手掌撐在車框上。
他身上滿身黑污,衣服早已破爛不堪。
雨水沖刷下,都隱隱可見他身上,到處都是大小不一的血痕!
陳健基眼眸乾澀發紅,聲音嘶啞的,就像破了風的箱。
「在后座有發著高燒的人,已經扛不住了,我這皮外傷沒事,快先帶她去醫院!」
領頭的那警官頓時神色一凜,他透過車窗看見了有個緊閉雙眼,呼吸微弱的少女!
「醫護人員呢?!」
「來了!」
兩個護士模樣的人早就準備好,擔架很快從救援車輛上拿下,抬了過去。
陳健基只覺得自己身體有些脫力。
雨水不斷滴落在他身上,也模糊了他的眼。
但陳健基還是用手搭在車身,撐著身子看著醫護人員將林清雪接走。
直至擔架被抬上救援車輛里。
嘭!
鐵門被拉上後,徹底隔絕了所有身影。
陳健基這才緩緩收回了視線,緊繃著的神經,也徹底鬆懈了下來。
他在瞬間身子幾乎癱軟,只是撐著車身,重新坐回了駕駛位上。
就在這時,領頭那警官撐著雨傘上前,將其檢查了一番。
「嗯...確實都是皮外傷,先進車裡,我讓人拿藥箱幫你包紮一下。」
陳健基看了他一眼,剛想說話的時候。
砰!
車底猛地陷落。
發出了一陣沉悶的聲響。
零件同時四濺。
滋啦!
車前蓋冒出了一串火花,瞬間黑煙滾滾,火焰升騰!
在場人群頓時一陣騷動。
領頭的警官臉色一變,連忙伸手抓著陳健基的手臂。
「快點離開這裡!」
陳健基被他猛地拉著起身,迅速拉開了距離。
「那誰,你過來撐好傘照顧傷員,我去車上拿滅火器!」
「好!」
雨傘被人接替接過。
陳健基半躺在地上。
他已經沒心思和力氣去看接替的警員長得什麼樣。
就這樣呆呆地看著眼前已經面目全非的車。
車子雖然已經停下,但依舊還在發熱,冒出了金屬熱脹冷縮的鐵皮摩擦聲。
車前底下,正滋滋往外冒著機油。
黑色的機油順著雨水匯聚成流。
就像是黑色的血。
陳健基不知道林清雪是怎麼找到這輛車的。
可要從那京市遍地的車商里精準地找到他。
再加上溝通整備、找人千里迢迢地運回家。
很折騰,也很費力。
但現在。
這車成了一地的碎片。
陳健基沒再繼續看。
只是仰躺在地上。
耳邊傳來了旁邊這個警員的聲音。
但他似乎已經聽不清,有些模糊。
依稀間。
陳健基感到自己的手似乎觸碰到了什麼,他動了動。
拿起一看。
是一塊彎折的塑料件,夾縫裡,藏著一根煙。
煙被壓的幾乎扁平,顯然是已經放了很久都沒被注意到。
但很乾燥。
陳健基眼眸微動。
他記得,這是扶手箱的夾縫裡的煙。
上一世,他沒抽到。
被林清雪沒收了。
這一次...
他想抽,但沒火,怎麼抽?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願。
嘭!
不遠處正在被乾粉滅火器噴射的車,再次發出一陣聲響。
零件四溢。
有一團火,落在了匯聚成細流的機油上。
陳健基側頭,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地面。
只見小小的火焰搖曳著,不斷被水風吹得四散,卻沒熄滅。
就像是從黑色的血里,開出地一朵不畏風雨的火花。
陳健基幾乎是顫抖著手,拿出了那根煙放在嘴裡。
他含著煙往前,眼眸的瞳孔里。
倒映著那在火焰里,逐漸燃燒的菸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