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輕。
陳健基看見了對方的瞳孔有一瞬的收縮。
但很快林清雪就閉了閉眼,重新睜開的時候已經恢復正常。
就像從來沒發生過。
「還有些別的事,但很模糊,我也不太記得,只是覺得很難受。」
或許是剛哭過。
林清雪說話帶著鼻音,她頭依舊仰起,但視線已經偏開沒有看陳健基。
但眼眶依舊盈著淚,
陳健基眼眸微動。
他的手指腹還輕輕按壓在林清雪臉頰上的淚痕,沒動。
就在這時。
旁邊過來換藥跟量體溫的護士也突然開口。
「女生遇難容易做噩夢也正常,家屬好好安慰一下,別讓病患壓力太大,也有助於恢復。」
陳健基沉默了好一會後。
他手指動了動,將林清雪臉頰那再次落下的溫熱水珠,輕輕抹去。
「嗯。」
隨著護士推車離開。
這個被床簾圍起的病床。
就只剩下了陳健基跟林清雪。
前者半躺著。
後者依偎在他的懷裡,默不作聲。
只是那雙冷白色幾乎能看見青筋血管的手,牢牢抓著他的衣服不放。
陳健基眉頭皺起。
雖然林清雪不說。
但她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焦慮跟不安。
整個身子依舊在輕微的發抖。
跟昨天闖進病房看見自己的時候差不多的情緒。
但又說不上來似的,總覺得有些不同。
陳健基只能輕輕拍著她的肩膀,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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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安撫她。
也像是在安撫自己。
現在的林清雪。
跟在自己記憶中的她。
真的,很不一樣。
現在的她,會示弱,會哭。
會毫不顧忌地對自己示好。
記憶里的林清雪。
性子寡淡,從不會主動關心自己。
遇到什麼都不吭聲。
她一個人就能把所有事都扛下,自己幫她,也只會被嫌礙事。
陳健基輕輕拍著肩膀的手停下。
他低頭,看著這人熟悉的側臉。
眼眸微微動了動。
但無論怎麼樣。
她就是林清雪,都是同一個人。
當年她產後大出血,自己照顧了一整年。
她不也是像這樣脆弱嗎?
溫馨的日子總是很短暫。
但無論過程怎麼變。
反正結果都那樣。
感受著肩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原本已經心跳逐漸平穩,將所有情緒收起的林清雪。
心臟再次驟然一提。
她手下意識更加攥緊了陳健基身側的病號服。
似乎感受到了她這不安的舉動。
輕柔地聲音從頭頂傳來。
「別擔心,已經沒事了。」
「困就再睡會,我不走。」
林清雪身子微怔。
這低聲的安慰,反倒讓她心頭更緊。
她沉默了好一會,最後終於抬頭。
那雙帶著些許血絲跟青黑的眼眸似乎與記憶里的那人重合。
幾乎一模一樣。
林清雪嘴唇抿緊,而後張了張嘴,聲音很輕。
「在山上車裡的時候,你說的流星。」
「是什麼意思?」
話音落下。
林清雪能感受到自己肩膀那手陡然僵住。
這人的眼眸也瞬間泛起了莫名的漣漪。
只是他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你是想起了什麼嗎?」
林清雪看見了他眼底陡然升起了一絲冷意。
但還是硬著頭皮點頭。
「一些畫面,我剛說了有些模糊,不太清楚,所以才問你。」
她說話間,聲線都有一絲髮顫。
「你是不是...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對我說了?」
陳健基神色莫名地看著林清雪,好半晌後才緩緩開口。
「你真想知道?哪怕我跟你說了之後,也許會讓你更快想起那些事?」
「別忘了,我們有過約定。」
聞言。
林清雪在此刻,仿佛已經接受了現實,消化好了情緒。
她輕輕點頭。
「我想知道。」
陳健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手也從她肩膀上緩緩拿開。
眼眸逐漸閃過回憶。
「這是我們之間和解的信號。」
「算是一方給台階,另一方接住。」
「這樣彼此都不會尷尬。」
他說著,輕輕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自嘲。
「當然,都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畢竟你基本不會對我有什麼情緒。」
「我想一下...」
「應該是從孩子出生後,三年來,我都沒再提起過。」
......
隨著他聲音輕緩的響起。
林清雪的腦海也隨之而來有了畫面。
她跟陳健基似乎是坐在大學校園裡的人工湖旁邊的石椅上。
兩人氣氛沉悶。
像是在鬧彆扭。
那人的手背上,還有些擦傷的血痕。
襯衫的袖口挽起,還有些血跡。
林清雪低頭,她身子緊繃著,心底湧起一抹心疼。
但也只是握緊了手裡的碘伏跟創可貼,沒動。
「為什麼大晚上的還要跑出校外去?電話也不接?」
林清雪聲音平靜,耐著性子解釋著。
「那雖然是校外,但屬於清大的科創園,很多我們經管學院的學生經常出入,我們小組一份企劃書被對接的公司方新來的實習助理弄丟了。」
「大學生的課題本就不被重視,第二天就要審核了,我才加緊補一份拿過去,是我們小組初嘗試拿投資的創業課題,算比較重要。」
「當時我跟那助理在樓下對接細節,我手機調了靜音,你也看見了。」
「呵..」
那人冷笑了一聲。
「那你知道那棟樓旁邊有酒吧嗎?」
「非要約在那個地方嗎?」
「要我沒過去,你覺得那些人發酒瘋起來,會把你們兩個人怎麼樣?」
林清雪眼眸低垂著,聲音沒什麼波動。
「科技園有保安在值班。」
那人身子驟然一頓,而後有些氣急敗壞。
「哦,所以我白去是了吧?有我沒我都一樣唄?」
昏暗的黑夜中,只有月光在粼粼的水面流淌,倒映著微光。
林清雪看見自己的唇角彎了彎,但語氣依舊平靜。
「我沒這樣說。」
「嘖。」
陳健基終於有些不耐地伸手,把手臂放在她面前。
「幫我塗藥吧。」
林清雪這才將早就準備好的碘伏打開,用棉簽沾了沾,開始塗藥。
不知道過了多久。
旁邊的人忽然開口。
「天上有流星。」
林清雪手一頓,抬頭看了看就收回了視線。
或許是因為上著藥,也或許想轉移話題讓這人消氣。
她解釋道。
「那是民航飛機,閃著的燈是防撞燈,有紅綠白三種顏色。」
「基本上都是為了提醒同航線的飛行員...」
她緩慢地說著。
但卻被人直接打斷。
「可惜了,要真是流星的話,你還可以許個願望。」
那人說著側頭看著自己,嘴角掀起,眼底倒映著湖光。
「比如,讓我這一次原諒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