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無人的小路上。
只有寥寥幾輛車在不斷慢悠悠行駛著。
但其中一輛車，已經來迴繞著這條路開了一圈又一圈。
主駕駛位置上。
楊景輝臉頰抽動地緊握方向盤。
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
「那個兄弟，我這都兜了多少圈了？你不練車嗎？」
此時。
陳健基正好將視線從窗外那輛被猛踩剎車熄火的車上，收了回來。
他『呵』了一聲。
「不需要，你當你的司機就行，繞多幾圈，油錢又不用你出，你慌什麼？」
楊景輝閉上了嘴，沒在吭聲。
陳健基靜靜地看著前方的路，臉上面無表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冷不丁開口問道。
「前兩天，你也帶學員去了長途考試？我好像在酒店看到你了。」
此話一出。
楊景輝只覺得旁邊傳來一陣陰冷的目光。
讓他後背嗖嗖發涼，手臂上也猛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連忙揚起自己的手。
「這怎麼可能啊，我現在就教倒車跟路考這些。」
「傷筋動骨一百天，我這手腕都還紅腫著，怎麼可能帶隊去長途考試？」
「是嗎？」
陳健基重新看向窗外的後視鏡，喃喃自語著。
「那看來，就是有人在撒謊了？」
「我沒說謊啊！！」
「駕校里的其他教練都可以給我作證的！」
楊景輝連忙撇清關係。
這人比自己還像混混，一個不爽就直接動手，像上回那樣。
關鍵是他也沒轍。
打又打不過，說也說不過。
他要想繼續保住這份工作，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在這當教練這麼久，還是頭一回這麼憋屈。
總的來說，還是這小子壓根不用別人教練車。
要不然的話，只要有求於人咋會那麼囂張？
像別人，還巴不得給煙塞錢，就為了想多練會車。
陳健基不知道他心裡的小九九。
只是莫名覺得他聲音有些聒噪。
「我沒說是你，前面路口靠邊停車。」
很快，車子停在邊上。
陳健基打開車門，外面的天像是熔爐在不斷冒出的熱氣，瘋狂的湧入車裡。
他沒下車，只是朝著旁邊伸手。
「兄弟，你要幹嘛？」
楊景輝見狀，有些不解地問道。
陳健基不耐煩道。
「沒點眼力見，煙啊！」
「哦哦...」
一包紅色盒子的煙跟一隻打火機被放在他手心。
楊景輝適時地開口笑道。
「兄弟，上回是我做的不地道，我這人就是嘴賤了一點。」
「真給我膽子，我也不敢占人便宜，更何況是你妹妹，你說是吧？」
陳健基打開煙盒，從裡面抽出一根點燃。
而後輕『呵』了一聲。
「你要是真做了什麼，上回折的，就不止是你的手了。」
「你知道的，學員練車，控制不好車輛也很正常，沒死人，大不了我跟駕校賠你點錢。」
楊景輝眼角抽動。
對方這隨意的語氣，配上他那青澀的面容。
倒像是身價不菲的二世祖模樣，而且聽他熟絡的說法。
似乎已經做過不少類似的事情。
楊景輝一時間也捏不准，沒接話。
陳健基沒搭理他，深深吸了一口煙。
滾熱又辣嗓子的嗆氣湧進肺里。
這久違的味道。
難受又讓人上頭。
他好像兩年都沒有再次抽過煙了。
之前抽也是為了應酬，社交需要，但也很少。
主要是也有某個人管著。
再後來。
有了孩子，退出公司後，就更不需要了。
他除了去運動健身放鬆，也沒別的發泄渠道。
煙，似乎就是個不錯的選擇。
陳健基夾著煙剛吸一口，沒等他呼出氣。
「咳..咳..！」
他就被嗆到喉嚨干癢，止不住咳嗽。
白色的煙霧從口鼻不斷冒出，讓他眼睛都有些酸澀。
「我艹，你這什麼破煙，這麼嗆人！」
陳健基將手裡夾著的煙拿遠了一些。
就在這時。
原本在後面老遠的教練車。
此時也緩緩行駛，與停在原地的他們擦肩而過。
陳健基似乎感受到了一抹目光。
但抬頭看過去的時候。
那輛車車窗緊閉著，鏡面在陽光的反射下。
什麼也看不見。
「最近手頭緊，剛恢復工作，還沒人給送煙，這我自費買的最便宜的，下回給你個包好的。」
楊景輝的聲音在耳邊傳來。
讓陳健基收回視線。
他將煙往車門外一扔，抬腳用腳尖碾滅火星，猩紅的火花四溢飛散。
陳健基這才開口道。
「這裡不久後就要篩查不合規的教練，你沒有這個資質，趁早打消了在這行混下去的念頭。」
「早點換行，別在這裡待著耗費青春。」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車。
最後臨關上門前，陳健基朝著楊景輝低笑了一聲。
「主要是我這個人也比較記仇，你上回說的那些話，我都還記得。」
「所以我在這裡時候，不想再看見你。」
砰！
車門被關上。
陳健基朝著不遠處的公交站亭邁步離開。
......
公交車裡。
張欣怡坐在邊上的單人座椅上。
陳健基站在旁邊，手握著頭頂的欄杆。
張欣怡抬頭，見他閉著眼，隨著車身搖搖晃晃的，忍不住道。
「你不有風油精嗎？自己擦一下啊。」
陳健基搖了搖頭。
「不需要，我睡會就行。」
一句話就將張欣怡給噎住。
她背過身轉頭看向最后座。
只見林清雪蜷縮在靠窗位置的角落。
手裡抱著自己那米白色的書包。
側著頭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那些不斷閃過的路景。
...
陳健基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叮咚...
等到公交車到站的聲音響起。
陳健基這才被驚醒。
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向外面熟悉的車站終點。
他扯了扯嘴角。
媽的，又要花多四塊錢。
陳健基低頭，卻發現旁邊坐著的張欣怡還在熟睡著。
他剛想伸手將其喊醒。
身後卻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是林清雪。
緊接著，林欣榮跟馮倩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你說今天練完車回家，我們好些天沒見你了，就過來這等。」
「看你，好像都瘦了。」
「哦對了，阿彥也來了，說是問你什麼事。」
陳健基身子一頓，卻沒回頭。
只是聲音繼續傳來。
這次是李文彥的。
「小雪，前兩天你回信息給我的時候我睡著了。」
「我第二天起來才看到信息，說讓我幫一個拖車引路進村里，但是也沒見拖車來，打你電話也打不通。」
「你是買了什麼嗎？」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靜止。
好半晌後。
林清雪的聲音才輕輕傳來。
「沒什麼。」
「已經退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