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山上平房內。
飯桌上。
四個人都沉默著吃著飯。
王素玲有些悶悶不樂。
經過欣怡的一番說法。
再加上自家兒子這兩天的狀態。
她已經有了猜測。
這小子,估摸著是失戀了!
也是。
人家清雪清大保送生,長得又好看,進得廚房出得廳堂。
就是可惜了,這小子沒能把人騙進門來。
王素玲忍不住白了一眼陳國昌。
他們這陳家人,都是一貫的暴脾氣。
遇到事,轉頭又自個憋著生悶氣。
就像現在兒子這樣。
王素玲朝著陳國昌使了個眼色,像是說。
『你們是爺倆,應該能聊上幾句。』
陳國昌悶頭扒飯,意思很明顯。
『我哪懂這些,我又沒失過戀!』
王素玲又看向張欣怡。
『要不你來?』
張欣怡連忙縮了縮脖子,把碗都拿起來擋住自己的臉。
「不行不行...」
王素玲暗自嘆了一口氣。
她上回見清雪那孩子,也不像是對兒子沒意思啊。
那個姓李的鄰居咋回事?
自己好像有清雪的電話,要不改天問問?
她還在繼續思索著怎麼處理。
旁邊的陳健基忽然放下碗筷起身。
「我吃飽了,先回房間了,你們吃。」
說完,也不等幾人回應。
自己便徑直離開。
留下幾人大眼瞪小眼的。
直至人走遠。
『砰』一聲。
房間門被關上後。
王素玲終於忍不住問道。
「欣怡,我聽你說,今天清雪也在練車。」
「你沒問問看怎麼回事嗎?」
張欣怡搖了搖頭。
「我也不太清楚,她不怎麼回話了。」
她說著,想了想還是開口道。
「不過之前我們去學校拿成績單的時候,林清雪說過她跟那個鄰居有十幾年的交情,但是沒那方面意思。」
陳國昌這會也抬頭。
「都是在同一個村里,我們跟老張還有好些人,也都十幾二十年交情了。」
「大家都互相幫忙,但也有邊界,這些事說清楚就行。」
「這兩孩子應該不是拎不清的,除了這兩人指定還有別的事鬧著彆扭。」
王素玲瞪了他一眼。
「你現在又這麼會說話了,剛才不見你開口?」
陳國昌又低頭扒飯,沒再說話。
王素玲又看向張欣怡。
「欣怡,你們都是年輕人,要不明天再問問?」
張欣怡再次搖頭。
「應該沒什麼用。」
「之前我們幫忙撮合,是因為林清雪樂意配合。」
「現在這兩個人,都沒這個意思。」
「別人幫忙也沒有用處了。」
「這樣啊...」
王素玲有些惆悵。
家裡就這麼個兒子。
看著自個兒子悶悶不開心,她也愁的慌。
只是,聽著旁邊不斷『吧唧』吃飯的聲音。
王素玲終於忍不住發飆,一把按住陳國昌想夾肉的筷子。
「你別吃了!不用留點菜給兒子嗎?!」
...
陳健基坐在書桌前。
他看著桌上放著的日記本,眼底幽沉。
他不由地想起。
自己最初見到那些日記的時候。
他的手都在發抖,一股無名火在心底升騰。
背叛、謊言、欺瞞,所有負面情緒拼命朝著他湧來。
只是。
他沒有人可以對峙。
該解釋,該承受他怒火的人,正靜靜地躺在床上。
沒有睜開過眼。
直至重活一世後。
陳健基再次拿到手裡的這本日記本。
上面浮現過一次次的文字。
還有林清雪那笨拙卻又不斷朝著自己往前邁出的腳步。
都在告訴他。
不是他想的那樣。
陳健基手指輕撫在日記本的封面上。
薄薄的封面,此刻卻如同千鈞重擔一般。
讓他無法掀起。
最後。
陳健基緩緩收回了手,把日記本拿起放在了書架最裡面的夾層。
誤會可以解除。
但已經發生的傷害,卻永遠無法消失。
林清雪把所有事情,都放在家庭前面。
在她那裡。
無論是村里曾經幫助過她的人,還是說那個姓李的。
亦或者是公司、客戶、員工。
所有人的優先級,都大於她自己的家庭。
陳健基到後面已然無所謂,畢竟他已經不對林清雪報以期待。
他沒得選,只能更加全身心地傾注在孩子身上。
給小彤那份缺失的另一份愛,填補回來。
但重來一次。
陳健基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再次生活在這種環境之下。
因為這一次,他有得選。
他可以選擇自己想要什麼樣的生活。
林清雪也有得選。
她可以也選擇與自己相匹配的。
兩人終歸不適合。
......
布置簡潔乾淨的房間裡。
林清雪靜靜地抱著膝蓋,坐在床上。
她長發披散著。
身上穿著那一件衣角破了一圈的棉質白T恤,
她脊背彎拱著,露出了白皙後腰,那還泛著血絲的擦痕。
她的腳邊,還放著一本翻開到空白頁面的日記本。
只是她已經不知道能寫些什麼。
不,不是不知道些什麼。
而是連握筆的力氣都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
林清雪終於抬起頭,她揉了揉的臉頰。
想讓自己更精神一些。
她沒能想到,曾經痴迷於夜晚好夢的自己。
也會對此產生了焦慮跟恐懼。
林清雪回頭,看向了窗外。
只見窗外晾衣杆上。
正晾曬著一件已經有些破洞,還有很多洗不乾淨的血泥留下印點的校服。
校服有些寬大,衣角隨著風輕輕擺動。
外面的路燈混著月光的銀輝,落在衣服身上,像是在淡淡地發出微光。
林清雪臉上那抹強撐著鎮定地平靜面容。
幾乎被寸寸瓦解。
她眼底倒映著光影,似乎下定了決心。
「阿彥的事,我已經逃避過一次了。」
「這一次,我不能再躲著,不敢去面對。」
她輕聲自語著,整個人緩緩平躺在床上。
只是閉上眼前眼睛前。
林清雪忽地想起了什麼,她伸手拿起床旁邊放著的書包。
從裡面拿出了蒸汽眼罩。
這是最後一個了。
林清雪緩緩戴上,眼前的視野頓時一片漆黑。
只是眼皮很快就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讓人稍稍安心了不少。
許是她早就太過疲憊。
很快,她就陷入了夢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