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一動不動地捏著紙。
直至後面有陣風吹來。
她身子一怔,這才回過神來。
手鬆開的時候,紙條的邊緣已經被手指甲戳穿。
連手心都留下了幾道月牙的痕跡。
她回頭看了一眼,是老闆搬了一颱風扇出來,剛插上電,手裡還夾著一根剛點燃的煙。
扇葉轉動,吹來了一陣煙味。
「外頭熱,吹點風扇涼快,趁熱吃吧。」
林清雪看著老闆,突然開口問道。
「老闆,我想問一下,這個人是不是也給剛才你手裡照片的另一個男生留了什麼東西?」
聞言。
老闆微微一怔,旋即嘴角掀起一抹揶揄的笑。
他將煙放進嘴裡,吸了一口,而後才開口道。
「當然是有的。」
「你們這些小娃娃還挺有意思的,我之前在城中村開店,還沒遇到過這些事。」
老闆呼出一陣煙霧,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林清雪手上的紙條。
「準確來說,這玩意也不是給你的。」
「我當時也跟那同學調侃了一會,她原話是說,這是她送給那個男生的最後一件禮物。」
他說著,再次笑了一聲。
「不過就得看他找不找得到,有沒有這個緣分。」
「訂一年,是覺得那男孩成績太差大學可選擇性不多,不知道他會不會考慮復讀。」
「要是復讀了,起碼這一整年無論他起的多晚,都能吃到我家腸粉。」
「你的話,就只有這一份哦。」
此話一出。
林清雪沉默了好一會。
她沒問潘舒淇還留下了什麼給那人。
她只是默默收回視線,眼眸低垂著,重新看著自己手裡的紙張。
好半晌後。
林清雪才聲音悶悶地緩緩吐出一句話。
「他沒復讀,他不需要。」
正聊完準備往回走的老闆身子一頓。
他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那感情好,我這錢算是白撿了。」
聲音逐漸遠去。
只剩下了風扇在吱呀轉動吹起的呼呼風聲。
林清雪緩緩將已經破了口的紙條收起。
而後才拿起筷子,夾了一筷還冒著熱氣的腸粉。
她嘴唇微張,咬了一口。
難吃,一點都不好吃。
林清雪面無表情地吃著。
突然,她反應過來了這家腸粉,那人在學校里最饞的早餐。
林清雪手裡的筷子一頓,又再次夾了一口送進嘴裡。
這次的味道...
還行吧。
她一口接著一口的吃著。
吃得很慢。
但這幾天被消耗的心氣似乎一點點被補了回來。
這過程中。
林清雪不斷閃回著這幾天夢境裡的那些畫面。
很多事情,她還沒想起來。
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有著這些零碎的碎片記憶。
以往她夢見了大學期間那些讓她無奈,但又心生歡喜的畫面。
她也不能總一直那麼貪心。
只想要好的,不去面對壞的。
如果一直都是這樣。
那人也不可能這麼生氣。
可是他可以一竿子就把自己打死。
畢竟自己的態度,確實讓那人心寒。
但她自己卻不可以。
就像剛才那紙條上寫的。
自己都認命了,不就什麼都沒了嗎?
人生那麼長。
不可能一直都是好的。
總有爭吵、賭氣或者面對什麼挫折難事的一面。
她要搞清楚她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那些夢裡,在辦公室煩躁又帶著憤怒的情緒。
還有她離家去地下室坐在車裡。
心裡雖有些觸動,卻一樣能平靜,手很穩地掛斷電話。
是因為阿彥失蹤的事嗎?
林清雪眼眸低垂著。
不。
這事,她只會拿來懲罰自己。
不可能會牽連到孩子身上。
林清雪手停了下來。
但...
可能對那人會有影響。
可按照自己的想法,也不會對那人有什麼傷害。
林清雪很清楚自己一貫以來的做法。
她會將所有事埋藏在心底。
默默地懲罰或者折磨著自己。
但..或許是時間太久了?
對那人的煩躁跟怒意,是因為自己長期太過壓抑來的嗎?
也不太像。
夢裡自己那種心煩跟生氣,倒像是不止針對那人。
但情緒也是主要對他,連帶著周圍的一切都讓自己很煩躁惱火...
林清雪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停下了再次會讓自己焦慮的思考後。
再繼續拿起筷子,繼續吃著腸粉。
可她腦海中思緒卻再次飄遠。
這一次,不再是那些讓她心揪起的畫面。
而是...
剛才老闆的話。
潘舒淇還給那人留下了什麼?
也是紙條便利貼嗎?
會寫些什麼呢?
她胡思亂想的時候。
原本蒼白沒有血氣的臉頰,似乎逐漸恢復了一絲。
連那原本灰暗頹敗的眼眸,都莫名散發著一股警惕的敵意。
林清雪夾起最後一塊腸粉,吃了進去。
整個餐盤被她吃的乾乾淨淨。
她緩緩站起身,朝著不遠處走去。
直至走到公交站亭下。
林清雪看著前面道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
她眼眸平靜,聲音也恢復了以往的清冷淡漠。
「多管閒事。」
林清雪說著。
手緩緩伸進口袋,握了握那依舊被她弄皺的便簽紙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