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神之基石的碎片

  威爾搖搖頭：「不太清楚，我只了解一點點遺忘咒的事情。」

  「那請『霍格沃茨行走的圖書館』先生說說？」鄧布利多抓起一把蟑螂堆塞進嘴裡。

  威爾希望裡面混了一隻真的，他想了想，道：「遺忘咒是女巫奈莫恩·拉德福德在十五世紀發明的，她因此也成為了魔法部的首位記憶註銷員。

  隨後，遺忘咒經常被魔法部使用，用來消除麻瓜關於魔法的記憶，防止魔法世界被他們發現。

  尤其是魔法事故和災害司與神奇生物管理控制司，還有魔法法律執行司的禁止濫用麻瓜物品辦公室這幾個部門用的最多，因為麻瓜總是意外的接觸到神奇動物或者被施了魔法的物品。

  或者是魔法界的規模性事件跟魔法災害都會暴露魔法界，這個時候就會有大量的麻瓜被巫師施遺忘咒，不少麻瓜因為巫師低劣的施法水平落下終身健忘的毛病。

  而且魔法世界的大規模暴露事件會讓遺忘咒顯得捉襟見肘，因為巫師們通常無法確保已經對所有麻瓜施了遺忘咒。

  魔法部為了隱藏火龍的存在，就不得不經常給看到野龍的麻瓜們念咒，而對於偶爾發生的較為嚴重破壞《保密法》的事件，如伊爾福勒科姆事件和多卡斯·十二樹造成的美國魔法社會暴露事件，也會使得遺忘咒被大規模使用，但這種情況通常無法保證所有麻瓜都被消除了記憶。

  布倫海姆·斯托克就曾在著作《有所發現的麻瓜們》中提到「機靈鬼德克」經常在英格蘭南部海岸的酒吧里談起之前發生的伊爾福勒科姆事件。」

  「威爾，作為一個耄耋老矣的老頭子，我真羨慕你的記憶力。」鄧布利多大嚼著蟑螂堆，顯然沒有一隻蟑螂混進去，這讓威爾有點失望。

  「所以您要給我講遺忘咒？」威爾不知道為什麼鄧布利多要跟他說起遺忘咒。

  鄧布利多咽下蟑螂堆，擺正了神色：「一方面吧，你說的這些都很對，不過我想說的是，魔法世界在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遺忘咒之上的，而且遺忘咒本身，比大多數人想像的更有價值。」

  「您的意思是？」威爾很想聽聽鄧布利多的見解，無論如何，鄧布利多現在都是歐洲最強白巫師，多學習沒壞處。

  「你知道的，我曾經有一段時間差點誤入歧途。」鄧布利多的語氣滿是滄桑，「那個時候的我，嗯，有反麻瓜的傾向。

  那個時候的我跟蓋勒特都覺得這個世界不該是這樣的。我認為巫師們不該躲在陰影后面，而是應該站上舞台，向世界宣誓自己的存在，甚至是，站上統治階層，去統治愚昧的麻瓜們。

  那個時候的我很討厭奈莫恩·拉德福德，當時我覺得她完全沒必要發明遺忘咒，如果她不發明遺忘咒，或許我們早就跟麻瓜們攤牌了。

  不過當時的我跟蓋勒特都認識到了一件事情，關於遺忘咒……」

  「什麼事？」

  「巫師有多優越，又有多恐怖。」鄧布利多的神色完全嚴肅起來，「我們能夠殺死靈魂，篡改記憶，修改世界，扭曲規則，你明白嗎？威爾？

  當時，為了對付麻瓜，我的確對麻瓜們進行了一定的研究，其中包括麻瓜的心理學，麻瓜們認為，記憶是塑造一個人的關鍵。

  他們的哲學家會提出這方面的假設，我印象頗深的是英國麻瓜哲學家約翰·洛克跟古希臘巫師亞里士多德。

  他說，人格的同一性從來不是依託於有形的軀體，而是取決於意識的連續，尤其是記憶所搭建的心理世界。

  他曾構想過王子與乞丐靈魂互換的場景——當王子的記憶完整遷入乞丐的軀體，這個頂著乞丐皮囊的個體，在人格層面仍是那個養尊處優的王子，因為是記憶定義了『我是誰』。

  亞里士多德的核心觀點是在《論記憶》中提出的，他提出記憶是靈魂上的『印跡』，這些印跡塑造人格，不同靈魂質地決定記憶留存與影響差異。

  當然，我們還沒有辦法給他人植入記憶，只是能夠刪改記憶，但刪除記憶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可以扭曲人格，這件事其實本身就很恐怖。」

  

  「我們當時意識到，巫師的力量是恐怖的，」鄧布利多緩緩說道，藍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我們能用一個簡單的咒語抹去他人數天、數月，甚至數年的經歷，輕而易舉地改寫一個人對世界的認知，甚至動搖其人格的根基。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當年。

  「我與蓋勒特……我們年輕時的狂妄，正是源於對這種力量缺乏敬畏，我們看到了巫師凌駕於麻瓜之上的優越，卻沒看到巫師跟麻瓜相通的地方。

  麻瓜們用法律、道德、漫長的教育和潛移默化的文化來塑造社會，約束個體，而巫師又何嘗不是？我們的社會只是麻瓜社會的縮影，在後來漫長的時間之中，我意識到我們跟麻瓜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我們是一樣的，都是平凡的，會死去的生命。」

  威爾沉默著，跟鄧布利多對視著。

  鄧布利多的目光是一種長輩看向擁有無限潛力卻也可能誤入歧途的後輩時特有的複雜眼神。

  威爾忽然覺得有點對不起這位老者——鄧布利多是個值得尊敬的長者，他總是在言傳身教的把威爾拉到一條跟他相似的道路上。

  他很幸運，經歷了那麼多事情後的鄧布利多改變了對待天才學生的態度。鄧布利多沒有像對待伏地魔一樣對他。

  但是威爾的想法卻跟鄧布利多不同，他想到了其他東西。

  創造一個身體，載入一段記憶，塞進去一片靈魂，這是造人，此為神跡。

  記憶的刪除，只是神之基石的碎片。

  威爾從沒對遺忘咒這麼感興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