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自然得像春天走了，夏天就會來一樣。
車停在夏然家樓下，周開飛熄了火。夏然解開安全帶，沒立刻推門，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上去坐坐？」
周開飛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拔了車鑰匙，推門下車。
三十歲的男人，本來就沒那麼多矯情。送到嘴邊的肉不吃，那成太監了。
夏然住的是個小戶型，客廳不大，收拾得還算乾淨。沙發上有條疊好的毯子，茶几上擺著半杯沒喝完的水。她開了燈，彎腰從鞋櫃裡給他拿了雙拖鞋。
周開飛換了鞋，站在客廳里掃了一眼。臥室門開著，能看到裡面那張單人床。
夏然去廚房倒了杯水，遞給他。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
「坐吧，別站著。」夏然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周開飛在她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夏然側過身，伸手在他衣領上撣了撣，像是要撣掉什麼不存在的灰。
周開飛看著她的手指，然後她的臉。
他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帶過來。
夏然沒有躲。
遺憾的是，周開飛沒有隨身攜帶安全措施的習慣，夏然家裡也沒有。
最後兩個人將就著辦了事，都不太盡興。
很明顯，兩個人雖然都不是生手，但也都不算熟手。
完事後，兩個人並排躺在不算寬的單人床上，身上蓋著同一條薄被。
房間裡很安靜，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周開飛睜著眼，看著天花板，身上還殘留著剛才運動的黏膩感，不太舒服。
旁邊的夏然也沒說話，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躺了不知道多久，周開飛還是睡不著，就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我走了。」周開飛拿起沙發上的外套。
「這麼晚還走？」夏然也坐了起來，語氣里沒有挽留的意思，更像是隨口一問。
「一個人睡習慣了。你這床也太小了，兩個人擠著不舒服。」
夏然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行吧，那你路上慢點。」
「嗯。」周開飛穿好衣服，走到房間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夏然還坐在床上，薄被拉到胸口，房間裡光線暗，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走了。」他說。
「嗯，路上慢點。」
周開飛帶上門，腳步聲在樓道里響起，越來越遠，最後消失。
夏然又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才慢慢躺回去。
身邊的位置還留著一點溫度，但很快就被夜晚的涼氣浸透了。
她拉過被子，把自己裹緊，閉上眼睛。
周開飛下樓，坐進車裡，發動引擎，儀錶盤亮起，顯示時間零點四十。
他靠在駕駛座上，沒立刻開走。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的事，感覺有點……說不清。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發動車子，駛出小區。
路上車很少，自動駕駛開著，手輕搭在方向盤上，沒怎麼看路。
他想著剛才夏然最後看他的那一眼，黑暗裡，看不清情緒。
第二天下午，周開飛主動打了個電話給夏然。
「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飯。」
夏然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顯然有點意外。
她和周開飛認識以來，每次約飯都是她先開口，他從來沒主動過。
「有空。還是老地方？」
「行。」
掛了電話，夏然靠在沙發上，手裡轉著手機。
她還以為昨晚那事之後，周開飛要提褲子走人了。畢竟兩個人不怎麼和諧，分開的時候氣氛也不怎麼好。
她倒是想得挺開，娛樂圈裡混了這麼些年，沒見過豬跑步，還能沒吃過豬肉。
晚飯約在七點。周開飛提前十分鐘到了，手裡拎著個袋子。
夏然坐下來，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袋子，沒說什麼，先點了菜。
菜上齊了，周開飛把袋子推過去。
「我不會挑。你看一下喜不喜歡，不喜歡可以去換一款。」
夏然挑了挑眉，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塊表，白色錶盤，鋼帶，樣式簡潔。她翻過來看了一眼底蓋的刻字和機芯打磨，心裡大致有了數。
這款表，至少值十萬。
她把手錶戴起來，手腕轉了轉，錶盤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很漂亮。你有進步啊。」
周開飛沒接話，拿起筷子夾菜。
夏然看了一會兒手腕上的表，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她抬起頭，看著周開飛。
「你其實不喜歡我吧？」
周開飛夾菜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怎麼回答。
說喜歡？他自己都不信。說不喜歡？那送表、約飯又算什麼。
夏然看著他這副表情，倒是先笑了。
「我看得出來。不過你別在意，我覺得你還不錯，先處著吧。」
周開飛放下筷子，看著她，還是沒說話。
「你放心，不會逼你結婚的。」夏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很隨意，「你想分手的時候說一聲就行，不會纏著你的。」
周開飛聽完這話，心裡先是鬆了口氣，然後又覺得有點說不清的彆扭。
他一直覺得自己應該有個女伴。三十歲了，總不能一直一個人。
夏然長得好看，性格也還行，處著不累。
但說到結婚，又覺得夏然不行，至於哪裡不行，他又說不上。
夏然把話挑明了，反倒讓他輕鬆了不少。
「吃東西吧，菜涼了。」夏然拿起筷子，自然地轉了話題。
兩人繼續吃飯，聊了幾句閒篇。周開飛偶爾看她一眼，手腕上那塊表在燈光下反著光，挺襯她。
吃完飯，周開飛送她回家。在車上，兩人都沒提剛才那番話。
車停在她家樓下，夏然解開安全帶，側過臉看他。
「今晚不上去了？」
「不了，廠里還有點事。」
夏然點了點頭，推門下車，走了兩步又回頭，隔著車窗沖他揮了揮手。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他在車裡坐了一會兒，才發動車子。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個混蛋，可又覺得，這樣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