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被匯總之後，很快送到了柳易繁面前。
鄭徽和柳易繁在辦公室碰了頭，桌上的平板屏幕還亮著呱科技那條長微博的頁面。
「科技霸權？這是把我們當大資本家在批了。」鄭徽劃了兩下屏幕，把手機往桌上一放：「你打算怎麼處理？要不要讓公關那邊準備一份回應？」
「不用，不需要回應。」柳易繁說，「你想想，一年前他罵我們什麼？」
「數據造假、測試是劇本、譁眾取寵。」
「對。他那時候罵的是假的，我們產品是假的，數據是假的，測試是假的。」柳易繁說：「現在他罵的是真的——我們的產品是真的好，好到能壟斷，好到別人夠不著，而且這次的定價確實很誇張，。」
鄭徽看起來很有些不爽，「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沒辦法反駁，只能捂著腦門隨便他罵。」
柳易繁看了她一眼，笑了：「你覺得，「科技霸權」這個標籤對企業客戶來說，是壞事嗎？」
「企業客戶？」
「呱科技的那套話術是說給普通網民聽的——『科技平權』、『人人都用得起』。但你想想，如果一個做機器人的公司採購人員看到「科技霸權」這個詞，他心裡想的是什麼？」
鄭徽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在他們眼裡，『科技霸權』就是一個很強的正向標籤。一個設備商，他們最怕的是供應商的技術不夠強、不夠穩定。他們希望他們的上游供應商是一個能掌控技術走向的廠商。如果能強到『霸』的程度，那最好不過。」
「也就是說，他看起來是批評我們，其實等於是替我們做GG了？」
「是的，這傢伙還是C端用戶的思維，傻不愣登的。」柳易繁總結了一句，「企業端的客戶，科技霸權才是白月光，科技平權就是路邊一條。」
她說完，往後重重一靠，笑著說，「晚上你得請我吃頓大餐。」
鄭徽看了她一眼：「莫名其妙你敲我一頓飯做什麼？」
「『科技霸權』這個牌子掛上，你那50萬期權的價值又要變高了。你不該請我吃頓飯？」
鄭徽張了張嘴，一時間說不出話，她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那條估值曲線。
接下來會漲多少？自己的期權價值又增加了多少？
這時，鄭徽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響了一下。
她拿起手機，是一條微信消息。
發消息的是B輪剛進來的一家京城資本的投資人。
「鄭總，網上那個呱科技的言論，你們看到了嗎？有沒有需要我們這邊協調一下，做一些輿論引導之類的事。」
鄭徽看完，很快發了一條消息：「不用干涉，讓它自己發酵就行。」
她又補了一句：「不過下次我去京城，你得請我吃頓大餐。『科技霸權』的帽子戴上，估值肯定得加了吧？」
對方回得很快：「很有道理啊，我現在就找人給添把火」，後邊還跟了一個大拇指。
鄭徽把手機遞給柳易繁，「看，這傢伙真狠啊。」
「京圈的人，這些資源來的太輕鬆了，像不要錢一樣，」柳易繁搖了搖頭，「我們字節自己的部門，想要些流量，都得走很多流程。」
鄭徽突然想到一個事：「對了，這套彈簧和開飛金屬那邊簽的是什麼合同？有沒有獨占？」
「沒簽獨占。」柳易繁滿不在乎的語氣。
「那要是真有人想買，繞開躍動新工，直接去找開飛金屬呢？」
「我簽了最惠合同，他們賣給任何一家的價格，都不能低於給我們採購價。」
「那到時候我們的利潤空間有可能會被壓死？」鄭徽有些疑問。
「對，但是這個最惠合同等於是白撿的，不能太貪心。」柳易繁說，又補了一句：「不過我們和開飛金屬那邊，不太會出現那種情況。」
「怎麼說？」
「周開飛好像更願意把品牌運營這塊直接扔給躍動新工，寧可讓利。」
鄭徽皺著眉頭回憶了一會兒：「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樣。」
「他們那邊做生產還行，品牌運營這種東西，他們自己搞不來的。」柳易繁說。
「說來我聽聽，你具體怎麼看的？」鄭徽有些好奇。
「前一陣我幫他們梳理過一次業務結構。」柳易繁說，「開飛金屬的問題不在技術，也不在產品。周開飛對職業經理人的信任度很低，不願意貿然擴充管理層。什麼事最後都落到唐曉雨頭上。她自己已經一大攤子事了，專業水平和管理能力也都有限。」
「怎麼說？」
「她本質上是被動型的管理者，讓她去做品牌、做渠道、做產品定位這種主觀能動性很強的工作，還是有點勉強，畢竟不是這個專業出身的。」
「還真是。一年十幾億的營業額了，他們的核心管理層還是那三五個人，確實太少了。」鄭徽說。
「這就是為什麼周開飛更願意把品牌運營的活扔出來，」柳易繁說，「他自己不想動這個腦，唐曉雨也扛不住。交給外人他不放心，交給我們——他有合作的信任基礎。」
「這邊他畢竟也占了百分二十的股份，也算半個自己人了。」
「是啊，真貿然找一個職業經理人，像周開飛和唐曉雨這樣，什麼都不懂的，還不知道被坑成什麼樣。」柳易繁感慨道。
鄭徽低頭認真想了一會兒，說，「你說得對，開飛金屬現在這個狀態，確實不適合自己搞品牌。」
「他們能把產品做出來，已經是極限了，品牌運營是另一套邏輯，他們那邊沒有人懂這個。別看他們現在賣的好，其實純粹就是力大磚飛的結果。本質上是被產品力推著走，不是因為品牌策略做得好。」
鄭徽聽完，想了一會，說：「我當初會來躍動新工，也是想圍繞著開飛金屬的產品線做的，但是沒你分析得這麼透徹。」
她很快又補充了一句，「而且總覺得有些偷偷摸摸的，在占周開飛的便宜，你心態比我好多了。」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柳易繁笑了笑，「他們隨手就把這些東西扔在路邊，我們不去占這個便宜，就會被其他路人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