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兩天時間，那張截圖出現在四五個不同的平台，配文大同小異：「躍動新工把彈簧賣出了白銀價。」
大部分人看完就算了，頂多評論一句「真敢標價」或者「這價格有人買嗎？」
很快有人把這張截圖和另外一樣東西聯繫了起來。
一張NN3024K軸承的照片被貼了出來。軸承上有一行雷射打碼的編號，明顯是去年躍動新工銷售的那批限量收藏款。
發圖的人跟在截圖下面留了一句話：「不就是18,000嗎？哥還要收藏一根彈簧。」
這條回復發出來不到半小時，下面開始有人跟圖。也是一張NN3024K軸承的照片，配文：「樓下注意隊形，我也買一根。」
接著是第三個人，同樣的軸承照片，配文：「不買不准排隊。」
第四個人沒有軸承照片，發了一張空桌面，配了一句：「我沒買，我蹲著看。」
第五個人又發了軸承照片：「去年搶軸承的時候我就排了隊，今年彈簧我也要排第一個。」
後面跟帖的人越來越多，有人發軸承，有人發彈簧的官網截圖，有人發空桌面配「我沒錢但我排個空氣隊」。還有人把那張818萬/噸的截圖和軸承照片拼在一起，配了一行字：「躍動新工的產品線——從軸承到彈簧，都是一個價：你買不起，但你得知道它存在。」
帖子被頂到了熱門。有人在評論里問：「這個彈簧到底什麼來頭？18,000一根，認真的嗎？」
底下有人回覆：「你看看那個機器人跳樓的視頻就知道了。」
另一個人補了一句：「那個視頻里的機器人，用的就是這款彈簧。」
「真的假的？」
「官網寫的，你自己去看。SEA方案，彈性元件，就是那根18,000的彈簧。」
帖子又火了一輪。
這時有人貼出了NN系列軸承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的官網截圖。
截圖下面跟了一句話：「軸承是二等獎，彈簧明年會得什麼獎？」
這句話發出來之後，帖子安靜了大概一會兒，然後回復開始以每幾十秒一條的速度堆積起來。
「臥槽。」
「你這一問，把整個帖子的檔次都拉高了。」
「軸承是去年的，彈簧是今年的……那明年是什麼？」
「如果軸承都能拿二等獎，彈簧那個性能，應該是一等獎了吧？」
「一等獎？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你知道那個獎多難拿嗎？」
「我知道。但你知道5.2米跳下來關節不壞是什麼概念嗎？」
「那二等獎打底，一等獎可期？」
「差不多就是這個定位。」
帖子被轉到了微博。
有人把那張截圖——「軸承是二等獎，彈簧明年會得什麼獎？」——單獨發了一條，配文只有三個字：「好問題。」
然後這條微博被轉發了上千次，又有人把NN軸承的獲獎截圖、彈簧價格截圖、機器人跳樓視頻截圖拼在一起，發了一條新的：「躍動新工這家公司，去年拿獎，今年賣彈簧，明年是不是準備上天？」
這條轉發很快過了兩萬。
幾個科技類博主開始跟帖分析，有人翻出了躍動新工去年的融資信息，有人找到B輪路演時的材料。
更多的人，沒有分析，他們只重複同一個問題：「軸承二等獎，彈簧明年會得什麼獎？」
熱搜詞條從四十多名開始往上爬，每刷新一次，就往上跳幾名。
到晚上十點，詞條進了前十。
很快，有人在微博上艾特了呱科技，截了一張彈簧價格頁的圖，配了一句話：「躍動新工又出新東西了，評價一下吧。你不是上次的軸承專家嘛。」
這條艾特在發出後約半小時內被轉了幾十次，又有人跟著艾特了幾輪，呱科技的評論區開始出現「求評價」「這次是不是又是假的」之類的留言，比重在逐漸增大。
他看了一眼，關掉。
上次軸承測試的事過去大半年了。他自己清楚那次之後掉了很多粉，跟著掉下去的還有後面接GG的報價。
如果這次他點評了彈簧，萬一又不對，剩下的那點信任也保不住了。
如果他不點評，網友會說他慫了，他兩邊都不想要。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他轉發了那條艾特，然後發了一段長微博。
「躍動新工又來了，上次是軸承，這次是彈簧，套路一模一樣。先搞一段看起來很厲害的視頻，然後標一個普通人根本買不起的價格，再讓一群人喊『國貨之光』。真搞不懂為什麼有人看不出來——這是一個充滿預設的展示。
仗著有技術就肆意妄為地賣溢價，老百姓要的不是多高端的產品，老百姓要的是人人都用得起的產品。
我們要的是科技平權，不要科技霸權。
產品沒有良心，但做產品的人要有良心。有些錢是不能賺的，因為賺了良心會痛。一根好的便宜的彈簧，能帶動下游多少產業？你把價格標到一萬八，那些想做機器人但預算有限的小團隊怎麼辦？那些正在研發中但資金不夠的初創公司怎麼辦？
技術是人類的共同財富，不是用來製造階級分化的工具。」
這篇長微博發出去之後，評論區很快聚集了一批人。
「呱老師說得對，一根彈簧賣一萬八，這不是做產品，這是炫富。」
「躍動新工的東西確實好，但並不是把普通人擋在門外的理由。」
「我是做小型機器人的，一根彈簧一萬八，我這台機器才多少錢？」
「科技平權說得好，技術越先進，應該讓更多人用上，而不是越先進越貴。」
「呱老師挺住，那些資本家的擁躉很快就要來罵你了。」
「一萬八的彈簧，我願意支持國貨，但國貨不能把我當韭菜割。」
「上次軸承我就沒看懂，這次彈簧更離譜了。」
「躍動新工這是在走奢侈品路線，還是那句話——技術本身不應該被壟斷。」
「呱老師每次都說實話，難怪被那麼多人黑。」
「支持呱科技，我們普通人需要一個說話的聲音。」
助理從屏幕上抬起頭，「呱老師，快破萬了，而且都是正面評論，沒幾個來罵的。」
呱科技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筆，「這次節奏帶對了。」
「還是那套話術管用，」助理說，「用'科技平權'打'科技霸權'，網民們一聽就站在我們這邊。」
「大印那邊這些年就是這麼玩的。」呱科技說，「他們老闆每次開發布會，都說'讓每一個人都能用上更好的產品'，話術一模一樣，不聊技術，聊良心，一聊一個準。」
「大印那幫人是真的懂營銷，不得不服。」助理說。「那接下來怎麼辦？要不要多寫幾篇？再找幾個大V聯動一下？」
「不急，」呱科技說，「先讓子彈飛一會兒。現在風向已經起來了，讓他們自己發酵，等過幾天我再發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