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上午，字節的官方帳號發了一條聲明，沒有標題，就一段文字：
「近日網上流傳的人形機器人測試視頻，系字節內部某實驗室的實拍畫面。該機器人採用SEA（串聯彈性驅動）架構，與傳統QDD（準直驅驅動）方案有本質區別。視頻中的下落高度為5.2米，機器人本體未受損傷，後續將繼續進行更高強度的衝擊測試。」
落款是字節機器人實驗室。
聲明發出來之後，討論的焦點從「是不是AI」轉向了「SEA是什麼」。
「SEA，串聯彈性驅動，簡單說就是在電機和關節之間串聯一個彈性元件。傳統QDD方案是硬連接，電機直接驅動關節，優點是響應快、精度高，但抗衝擊能力差——遇到大衝擊時，衝擊力會直接傳遞到減速器和電機上，容易損壞。
SEA方案在中間加了一層彈性緩衝，衝擊來時彈性元件先變形吸能，把峰值力削掉一大截，然後再緩慢釋放。代價是響應速度和精度不如QDD，對控制算法的要求也高得多。
所以SEA一直被認為不適合做高動態性能的機器人——彈性元件會帶來額外的形變和振動，算法要補償的東西太多了。之前也有公司嘗試過，但要麼性能上不去，要麼可靠性不夠，最後都放棄了。」
這條科普發出去之後，評論區安靜了一陣。
然後有人提出了新的質疑。
「就算SEA能緩衝，你們算過帳沒有？5.2米下落，70公斤重量，觸地動能3500焦耳。SEA的彈性元件確實能吸收一部分衝擊，但彈性元件本身的行程是有限的。
你告訴我，什麼樣的彈性元件能在有限行程內吸收3500焦耳的能量？我不是說SEA不行，我是說這個視頻里的表現，不是SEA能做到的。」
這條質疑又引發了新一輪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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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支持，有人反對，有人翻出論文試圖證明SEA的極限到底在哪裡。
但沒有人能給出確切的答案。
因為所有人都在用現有的SEA技術做參照，而視頻里那個機器人，看起來像是來自另一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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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節內部，機器人實驗室的走廊里，腳步聲急促。
行政總監快步走過辦公區，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還亮著那條聲明。他推開會議室的門，裡面已經坐了兩個人，正在低聲交談。
「你們看了那個視頻沒有？」行政總監把手機往桌上一放，「誰允許拍的？誰允許發出去的？」
「你別急，我這邊放出去的。」彭旭飛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這件事走的是正規流程，過審了。你那邊應該也收到了備案通知，可能流程走得慢，還沒到你手上。」
行政總監沉默了一下：「我沒收到什麼備案通知。」
「那你回去查一下，應該已經到了。如果沒到，我讓人再發一份給你。」
「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麼突然發這個視頻。」
「還人情，配合子公司的宣傳。」彭旭飛不以為意地說，「沒有泄密事件，不要瞎緊張。」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行政總監拍了一下桌面，「這個視頻往外一發，技術路線、工程能力、項目進度，全在別人眼皮底下了。你這是越權，你這是泄密。」
彭旭飛還是那副不以為然的表情，「這個視頻沒有任何泄密。展示的內容實際上是躍動新工的產品，本身這個產品就是準備對外銷售。我們只是借了一條機器人的腿給它們拍了個視頻。」
「那聲明呢？字節機器人實驗室的聲明是怎麼回事？」
「聲明是宣傳口的大劉總那邊同意的，他覺得對公司形象有好處，很樂意配合。」
「你繞過了我？」行政總監看著他，「你直接找了外部部門，然後發了一份已經過審的備案通知，你讓我怎麼跟上面解釋？」
「備案通知是真的過會的。」彭旭飛說，「我們機器人部門，配合宣傳口的工作本身就是職責之一。」
他停頓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繼續說：「要知道我們部門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是不會有經濟產出的。為什麼會有我們這個部門，主要原因就是我們需要維持高技術領袖的形象。」
行政總監看著他，沒有接話。
「我們能拿到預算，是因為集團需要那個『形象』。」彭旭飛說，「如果這個形象受損，明年預算會有麻煩。跟躍動新工的合作，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維持這個形象的通道。它展示的是一根彈簧，沒有把任何內部技術暴露出去。如果你去問大劉總，他會告訴你這件事對集團的形象有利。」
「所以你就自己決定了？」行政總監問。
「我一直有這個權力。」
行政總監轉過身，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備案通知下周會補到你桌上，」彭旭飛說，「大劉總簽過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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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躍動新工官網上線了一段新視頻。
沒有推流，沒有預告，沒有任何形式的公開發布。
視頻被放在產品頁的最上方，自動播放，靜音，畫質乾淨。
前八秒是那段機器人跳躍的片段，五米二的高度，觸地，前滾翻，站定。
然後畫面緩緩切到實驗室。一個深灰色的金屬工作檯上，七枚彈簧按規格從小到大一字排開。
鏡頭緩慢平移，每一枚彈簧旁邊都浮出型號、尺寸、重量和主要性能參數。
最後一幀畫面是訂貨頁面——每枚彈簧下方都標著價格，從一千八到一萬八不等，沒有促銷標誌，沒有折扣說明，沒有「立即購買」按鈕。
只有一行字：「如需訂購，請致電銷售部門。」
頁面底部有一行小字：「本批次產品為實驗室定製規格，產能有限，交付周期以實際排產為準。」
視頻上傳後，前台沒有做任何推送。
只有幾個行業內的技術論壇有人轉發了連結，標題寫著：「躍動新工官網上線了機器人彈簧產品頁，價格已經標出來了。」
有人點進去看了看，然後截圖發回了論壇：最大號那個，2.2公斤，一萬八。
後面有人跟了一句回覆：818萬/噸，白銀現在是1620萬/噸，這是把鋼材當成貴金屬賣了！
原本只是一個用戶隨口算的帳，但又被截圖了。
截圖先是出現在一個機械行業群里，有人轉了過去。
緊接著被轉到另一個群里，又轉到另一個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