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雨拿著手機，愣了兩秒。
「改裝車很複雜的吧，」她說，「並不是有鋼材就行。」
「這個事簡單，請幾個專業的改裝車師傅不就行了。」周開飛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不就是錢的事嗎？」
唐曉雨在心裡嘀咕了一句，男人至死是少年啊。
「好吧，確實只是錢的事。」她對著話筒說，「你知道哪裡找人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彭旭飛是造機器人的，肯定這個圈子裡的。」周開飛說，「沒事，人我來找，你不用操心了，具體細節，我讓李建華去傷腦筋。」
唐曉雨聽到這句話，心裡替李建華默哀了一秒。
「行吧。」
掛了電話，唐曉雨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轉了半圈。
李建華從二廠建設到一廠生產，從外協分配到設備採購，本來已經忙得腳不沾地，現在又多了一個防彈車項目。
唐曉雨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算了，那是周開飛和李建華之間的事，她不管了。
她拿起手機，翻到李建華的微信對話框，打了一行字：「李總，周總說有個新項目要找你，防彈車改裝，他晚點聯繫你。」
過了大概五分鐘，李建華回了一條：「防彈車？」
「嗯。」
「周總自己用？」
「嗯。」
李建華那邊停了更久。最後回了一個字：「好。」
唐曉雨看著那個「好」字，仿佛能看見李建華在屏幕那頭嘆了口氣。
她又翻到林嘉樺的號碼撥了過去。
「嘉樺，剛才跟你說的事，可能不用了。」
「不用了？」
「周總說他自己改。」
林嘉樺那邊安靜了三秒。
「自己改？防彈車？」
「嗯。」
「你們家周總想一出是一出啊。」
「習慣了。」唐曉雨說。
「那行吧，省得我去問我爸了。」林嘉樺說，「不過你要是後面還想要現成的，隨時跟我說。」
「好。」
掛了電話，唐曉雨把手機調成靜音，翻到文件的第三頁。
安靜了大概兩分鐘。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周開飛發來一條微信：「彭旭飛那邊問好了，他認識一個做特種車輛改裝的團隊，以前給部隊做過防爆車。我把李建華電話給他了，你不用操心了。」
唐曉雨盯著屏幕，呼了一口氣。
然後她回了兩個字：「行吧。」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屏幕扣在桌面上，不再看。
---
彭旭飛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搖了搖頭。
有錢人的世界真是爽啊。
他翻開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接了。
「老徐，最近忙不忙？」
「還那樣，混口飯吃。」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背景里隱約有氣動工具的響聲，「怎麼了，你那邊有活？」
「有個活，不知道你敢不敢接。」
「你說。」
「防彈車改裝。」彭旭飛說，「底盤加固、防彈鋼板、防彈玻璃、防爆輪胎，全套。」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從哪接的這種活？」
「一家企業，老闆自己用的。對方廠里有的是特種鋼材，想自己做，缺設計和施工的團隊。」
「什麼人啊，這種活不找專業廠家，自己搞？」
「一個挺大的老闆，身家上百億吧。」彭旭飛說，「不缺錢，缺人。」
老徐在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聲：「彭旭飛，你是不是被人包養了？」
「不是我，是你。」
「什麼意思？」
「對方的意思是，這個項目長期做，不是一台兩台。如果合作順利，以後廠里相關的特種車輛改裝都交給你們。」彭旭飛說，「等於一個私人定製車間，只不過是在外面。」
老徐那邊不笑了。
「你認真的？」
「認真的，老闆身家上百億，你猜他一年要在車上花多少錢？這個數，夠你把工作室養到退休。」
老徐沒接話。彭旭飛能聽到他在那邊點了根煙。
「你這個朋友，靠不靠譜？」
「靠譜。」彭旭飛說，「做工業刀具起家的，後來做軸承，做了彈簧，技術在國內都是獨一檔。做人沒問題，給錢聽說也很痛快。」
「那行，你把他聯繫方式給我，我明天過去看看。」
「不用你過去。他們的人會聯繫你，你把你的資質和以前做過的東西準備好就行。」
老徐愣了一下：「他們的人聯繫我？」
「對。你等電話就行。」
掛了電話，彭旭飛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剛才周開飛電話里的語氣，說「不就是錢的事嗎」的時候，那種理所當然。
他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的彈簧測試數據，那個規格的疲勞壽命已經跑到七十萬次循環了，仍然沒有出現裂紋。
他把報告關掉，拿起手機給老徐發了條微信。
「你那個工作室，可能真要被人包養了。」
發完，他把手機放下，繼續翻看那份報告。
---
把那件事交代好後，周開飛感覺整個人鬆快了起來，自己改裝防彈車這件事，讓他覺得很興奮。
一廠後面坡地上那個廠房，前兩個月已經封頂了，內部裝修也做完了。四千多平米，鋼結構，層高八米，當初建的時候沒想好具體做什麼用，就先蓋了，以備不時之需。
現在這個「不時之需」來了。
他拿出手機撥了李建華的電話。
「在哪？」
「二廠這邊，三號車間今天驗收。」
「我過來找你。」
到二廠的時候，李建華已經在大門口等著了。
「周總，什麼事這麼急？」
「坡地上那個新廠房，我打算用了。」
李建華愣了一下：「做什麼用？」
「防彈車改裝。」周開飛說，「找幾個師傅，在裡面改車。」
李建華沒有立刻接話，他低頭想了幾秒，然後抬起頭：「周總，那個廠房四千多平米，用來改車，太浪費了。」
「怎麼浪費了？」
「一車間和二車間的熱處理線，現在已經開始擠了。T1彈簧鋼的那條線，當時是臨時搭的，設備擠在一車間西側，操作空間不夠，工人轉身都困難。教學線只開了一條，還有兩條排不上。」
他又指了指坡地方向。
「那個新廠房，層高高，跨度大，地面承重也夠。如果把T1彈簧鋼的處理線整體搬過去，再加三條教學線，可以靈活調整各種規格的產品，同時承擔新員工的實操培訓。現在特種產線技術部招了那麼多人，一大半擠在實驗室里，放不開手。」
周開飛聽著，沒打斷。
李建華繼續說：「防彈車改裝這個事，不需要恆溫恆濕，不需要大型行車，不需要無塵車間。核心的東西是材料、設計和裝配，這幾樣我們在哪兒都能幹。」
「你的意思是，防彈車不配用那個新廠房。」
「配不配是另一回事。」李建華說，「關鍵是那個廠房有更重要的用途。T1線搬過去，產能能翻一倍。教學線開了，新員工三個月就能上手。這兩件事比改幾台車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