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鋼通過陳志明約了時間，第二天上午十點二十到唐曉雨辦公室。
他站在門口敲了兩下門框。
唐曉雨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把合同合上了。
「進來說。」
周立鋼走進去，在辦公桌對面站著，「唐總，昨天的事，我回去想了一晚上。」
「昨天那個是意外突發事故，不是你的責任。」
「我不是要說這個，」周立鋼說，「我在部隊的時候，給首長開了三年車，對出行安保這塊，還算有點經驗。」
唐曉雨把手裡的筆放下了。
「這次車禍，雖然不是我們的責任，但暴露了一些問題。」周立鋼繼續說，「周總現在的出行配置是一輛，有時候開他那輛M9，有時候是開商務車。司機一個人，保鏢一個人。這個配置，應付日常通勤夠用，但從安保角度來說，有很大缺陷。」
唐曉雨坐直了些：「什麼缺陷？你詳細說一下。」
「昨天的事，我先說事故本身。那台轎跑從右側強行變道，切入我們車道的時候，距離不到十米。我當時的車速大概九十，他至少一百一。這種速度差下，我能做的只有兩件事：減速，往左打方向。如果左邊車道有車，如果隔離帶再窄半米，結果就不是現在這樣。」
唐曉雨沒有打斷他。
「這是概率問題。」周立鋼說，「昨天運氣好。但安保工作不能靠運氣，要靠冗餘。現在我們的冗餘不夠。」
「你繼續說。」
「第一個問題，車輛。周總現在主要坐那輛M9，有時候是商務車。M9是民用車，沒有防彈，沒有防爆，輪胎是普通胎，底盤沒有裝甲。昨天是側面撞擊，速度差不算太大。如果換成正面撞擊，或者大貨車追尾，結果不好說。」
「第二個問題，路線。周總出行基本固定，從廠區到核心區到家裡，三條線來回跑。任何有心人只要蹲三天，就能摸清他的時間規律和路線規律。」
「第三個問題，隨行。目前是兩個人，一個開車，一個安保。如果遇到昨天那種突發情況，還是不太夠。」
唐曉雨聽完，想了想：「你的建議是什麼？」
「三輛車出行。」周立鋼說得很直接，「一輛前導車，負責探路和預警。一輛主車，周總坐中間。一輛後衛車，負責觀察後方和側翼。」
「車呢？」
「主車要換。」周立鋼說，「M9和商務車都不行。需要一輛高防護等級的車，至少是防彈級別，底盤和車門要加固，輪胎要防爆。這種車國內能訂，價格不便宜，但周總的身價擺在那裡，不值得省這個錢。」
「大概多少？」
「看配置。基礎防彈版，兩三百萬起步。如果要防爆底盤和防爆輪胎，再加。」周立鋼說，「但這是一次性投入，能用很多年。」
唐曉雨點了點頭，沒有猶豫：「可以。車的事我來安排。你這邊的人員呢？」
「至少要再加兩個人，一個前導車司機兼觀察，一個後衛車司機兼安保。最好也是退伍的，有駕駛和處突經驗。」
「你有合適的人推薦嗎？」
周立鋼想了一下：「有幾個戰友，退伍後也閒著，我可以聯繫他們問問。」
「你直接聯繫吧。」唐曉雨說，「另外，從下個月起，你的工資加五千。安保這塊的事，以後你直接向我匯報。」
周立鋼愣了一下，沒有推辭，點了點頭：「好。」
「周總那邊我會和他說，你去忙吧。」
周立鋼點了下頭，拉開門出去了。
唐曉雨坐在椅子上，把剛才周立鋼說的那幾條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她拿起手機，翻到周開飛的號碼，撥了過去。
「在忙嗎？」
「沒有，你說。」
「剛才周立鋼來找我了，說昨天的事。他提了幾條安保上的建議，我覺得有道理。」
「什麼建議？」
唐曉雨把三輛車、防彈車、增加人員的事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省略細節。
周開飛聽完，安靜了幾秒：「會不會太招搖了。」
「三輛車出行，防彈車，隨行安保，這些擺在明面上，別人一看就知道是在防誰。」
「還是安全些好。」唐曉雨說，「你不比以前了。現在你後面有一兩千號人。你萬一出事，牽扯太大了。」
周開飛沒有接話。
「而且周立鋼他們本來就是做這個的，你給他們加錢讓他們幹活，他們才有事做。你不讓他們幹活，他們站在門口當保安，那才是浪費。」
周開飛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行吧，聽你的。」
「那我安排下去了。」
唐曉雨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轉了一圈。
掛了電話，唐曉雨把手機放在桌上，想了想，又拿了起來。
翻到林嘉樺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那頭接了。
「曉雨？怎麼了？」
「嘉樺，問你個事。你們店裡有沒有門路弄到防彈車？就是總統級防護那種。」
林嘉樺那頭頓了一下：「防彈車？你認真的？」
「認真的。」
「誰用？周總？」
「嗯。」
林嘉樺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我們4S店可沒這個生意，賣的都是普通乘用車。防彈車屬於特種車輛，不在我們的渠道里。」
「那你知道哪裡能弄到嗎？」
林嘉樺想了一會兒：「我爸以前跟人聊過這個。國內能做防彈車改裝的，主要是幾個方向。一個是外資品牌在國內的授權改裝廠，比如奔馳、寶馬、奧迪都有防彈版本，但那些車要提前訂，周期長，價格高。」
「大概什麼價位？」
「看防護等級。普通防彈，能擋手槍彈的，一兩百萬起步。總統級那種，能擋步槍彈甚至爆炸衝擊的，七八百萬往上，上千萬也有。具體看配置。」
林嘉樺繼續說：「還有一個渠道，是國內的軍工背景企業。他們做防彈車改裝，主要是給政府和外事部門供車，技術沒問題，但一般不接私人訂單，得有關係才能談。」
「你有關係嗎？」
「我爸可能認識一兩個，但我不確定。我可以幫你問一下。」
「行，你幫我問問。價格不是問題。」
「你等一下，我現在就給我爸打個電話，問清楚了給你回話。」
這邊剛掛完電話，那邊電話馬上又響了起來。
唐曉雨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來。
「你剛才說要配防彈車？」
「是啊，怎麼了？」
周開飛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我覺得吧，不用買。」
「不用買？」
「我們自己有廠，有全世界最好的鋼材。」周開飛說，「自己改車不是更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