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墨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姑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色牛仔褲，上身是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外面套著一件有些起球的灰色針織衫。腳上踩著一雙幾十塊錢的帆布鞋，邊緣已經有些磨損。
雖然衣著樸素到了極點，甚至有些寒酸，但卻洗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污漬。
她頭髮簡單地扎了個馬尾，露出一張素淨的臉。沒有化妝，皮膚因為常年勞作有些微微的小麥色，但五官卻很清秀。
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中透著一絲與其年齡不符的疲憊，以及一種在困境中磨礪出來的堅韌。
姑娘打量了一下許墨，又看了看旁邊那輛氣派的大車，眼神中閃過一絲自卑和侷促，試探著問道：
「你好……你是不是周阿姨介紹的許墨？」
許墨看著她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放下了已經抬起的腳，轉身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你好，我就是周阿姨介紹來跟你相親的許墨。」
既然已經被看到了，直接走人更傷人，還是聊兩句吧。
姑娘有些靦腆地笑了笑，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那個……你等等，屋裡亂，我去搬兩個凳子出來坐。」
說完，她轉身小跑回屋。
沒過多久，她拿著兩個紅色的塑料凳出來了。
那種最常見的、幾塊錢一個的塑料凳。
她細心地用袖子擦了擦凳面，然後把其中一個放在許墨身前：「你坐。」
許墨道了聲謝，也沒嫌棄，大大方方地坐下。
姑娘也在對面坐下，雙手有些緊張地絞在一起，抬頭看了許墨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按流程……我們應該互相自我介紹了吧？」
許墨點點頭，語氣儘量放得柔和：「一般是這樣的。先介紹各自的經濟狀況、家庭條件，然後再聊聊對另一半的要求。」
周穎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在給自己打氣，然後抬起頭說道：
「那我先介紹一下我自己吧。」
「其實……我之前相過五次親。」
她苦笑了一下，眼神有些黯淡，「其中有四次是剛說完我的家庭情況和條件後，對方就說不合適，直接走了。」
許墨敏銳地感受到了她話語中的沮喪和失落。
這姑娘，估計是被打擊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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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溫聲安慰道：「相親嘛，本來就是個雙向選擇的過程。很少有一兩次就成功的，有人相親幾十次才遇到合適的呢。次數多了，遇到對的人的概率自然就高了。」
聽到這話，周穎感激地看了許墨一眼。
這個男人，比之前那些跟他相親的人，溫柔多了。
這時，系統面板發生了變化。
【當前相親對象：周穎】
【對方滿意度：10%（始於你的溫柔和關心）】
許墨沒有太在意，他已經默認這次相親爆屬性會失敗了。
這時，周穎抿了抿嘴，鼓起勇氣說道，「那我先介紹一下我的家庭情況吧，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爸媽就出去打工了……」
許墨微微一愣。
他還以為這姑娘是孤兒呢，既然有爸媽，為什麼家裡還窮成這樣？
看著這破舊的瓦房，許墨心中有了推測：
要麼是父母賺錢能力實在太差，要麼……就是家裡有需要花大錢填的無底洞，比如重病。
「那個時候，我弟弟還在。」
周穎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很久遠的故事，「他只比我小一歲。那時候爸媽在浙省打工，我和弟弟就在家裡，由爺爺奶奶帶著。」
周穎頓了一下，聲音有些發顫，「淹死在河裡了。」
許墨嘆息一聲，在老家農村，這種事並不少，尤其是暑假的時候。
「爸媽知道消息後，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周穎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他們在電話里歇斯底里地吼，說這是我的責任，沒看好弟弟；也是爺爺奶奶的責任，沒帶好孫子。然後……他們說，從此跟我和爺爺奶奶斷絕關係。」
「從打完那個電話起，他們就再也沒回過家，也沒給家裡匯過一分錢。」
「後來我聽村里人說，他們在外面又生了個兒子。不過我連照片都沒見過，我也不在乎。」
說到這，周穎眼眶微紅，聲音卻透著一股倔強，「反正我有爺爺奶奶就夠了。」
許墨聽得愣住了，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憤怒。
世界上竟然還有這樣的父母？
弟弟意外溺水，能怪一個當時只有8歲的小女孩嗎？能怪為了生計在地里刨食的年邁老人嗎？
真要怪，難道不是更應該怪他們這對把孩子扔在老家的父母嗎？
出了事就把責任全甩給老弱婦孺，然後一走了之，這算什麼？
周穎抹了抹眼角，繼續說道：
「後來我就一直跟著爺爺奶奶過。但是三年前，爺爺病故了，這個家就只剩下我和奶奶了。」
「奶奶身體一直不好，去鎮上衛生院看過，醫生說是肺和心臟有問題，建議去大醫院好好查查。但我拿不出錢，奶奶也捨不得花錢，這病就只能一直拖著，吃點藥保守治療。」
許墨忍不住問道：「這種情況下，你爸媽都不出錢給你奶奶看病嗎？那是你爸的親媽啊！」
周穎搖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村裡有在浙省打工的人，回來說跟他們提過這事。但他們說……那個家跟他們沒關係了，他們不管。」
「別說出錢看病了，三年前爺爺過世辦葬禮的時候，他們都沒回來磕個頭。」
「真特麼是畜生！」許墨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
再看向眼前這個瘦弱的姑娘時，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憐惜。
這姑娘太慘了，攤上這麼一對極品父母，簡直是地獄開局。
「去年我高中畢業，只考上了一個專科。」
周穎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我想著讀專科還要花錢，而且離家遠照顧不了奶奶，就沒去讀。」
「我在家裡陪著奶奶，但我還是想帶她去大城市看病。後來聽同學說拍視頻能賺錢，我就弄了個抖音號，拍我和奶奶的日常。」
「我當時做夢都想這個號能火，火了就有錢給奶奶治病了。」
說到這，周穎嘆了口氣，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可惜我沒那個天賦，也沒長那張網紅臉。拍了一年多，到現在也就一萬多粉絲。」
「還好開了櫥窗帶貨，再加上我平時去鎮上打點零工，平均每個月能有一兩千塊收入。夠我和奶奶吃飯，也能給奶奶買點稍微好點的藥和營養品。」
「但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她抬起頭，直視著許墨的眼睛，坦誠地說道：
「所以我才想到了早點結婚，只要男方願意帶奶奶去大城市看病，同時讓奶奶晚年能過得舒服一點，我就嫁給他，對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