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的高處懸著一根麻繩,黃衫女子側躺其上,一襲輕紗緩緩垂落,裙擺隨風輕輕晃動。她闔著眼,睫毛又長又翹,一看就知道底下那雙眼睛絕不會小。膚色白得有些過分,像長久不見日光。看上去二十七八歲,容貌極美,氣質出塵,連蕭堯清來了也得嘆一聲好相貌。
繩索下方,坐著一個昏昏欲睡的小姑娘。她約莫十一二歲,五官還沒完全長開,手裡攥著一根墨綠如玉的竹杖。那竹杖說是竹子打的,可通體泛著玉石才有的光澤,任誰見了都得認出來——這就是丐幫掌門信物,打狗棍。
顯然,繩上躺的正是楊過與小龍女的後人,那位黃衫女子。地上坐的,便是前任幫主史火龍的親閨女,史紅石。
這時,洞外傳來輕微的震動,緊接著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史紅石猛地驚醒,打狗棍在地上磕了一下,慌慌張張抬頭去看繩上的黃衫女子。可那女子依舊閉著眼,呼吸平穩,像是什麼都沒察覺。
很快,一個白衣女子沖了進來,聲音都變了調:「主人,有人使出了降龍十八掌第八式,震驚百里!」
「噌」
的一聲,史紅石拄著打狗棍跳了起來。
繩上的黃衫女子也緩緩睜了眼。
那雙眸子黑漆漆的,深不見底,平時像一潭死水,可此刻,仿佛被石頭砸中,漾開了層層漣漪。
「楊姐姐!」
史紅石忍不住喊出聲。
黃衫女子抬手做了個安撫的手勢,示意她別急,然後看向門口的白衣女子,語氣平靜:「說細點。」
黃衫女子輕聲開口,嗓音帶著幾分飄渺的味道,跟憐星的聲音有點像,但又添了幾分成熟韻味。
「真確定了?」
白衣女子用力點頭,認真道:「最早那會兒,丐幫的人在甘涼那一帶撞見過降龍十八掌的第八式,威力跟『震驚百里』對得上號。不過當時他們心裡也沒底。」
「現在呢,明教光明頂上又有人使出了這第八式,錯不了了——真有人把降龍十八掌練成了!」
黃衫女子聽完這話,眼神慢慢沉了下去,像在琢磨什麼。
史紅石站在一旁,急得眼眶都紅了一圈,聲音裡帶著哭腔:「楊姐姐,會不會是我爹?」
黃衫女子頓了頓,搖頭說:「不可能。史幫主失蹤那會兒,降龍十八掌才練會第二招。沒秘籍,他不可能短短時間就跳到第八式。」
「再說了,要是史幫主真練成了『震驚百里』,天下都能橫著走了,哪還會不回來主持丐幫的事?」
她說話的時候,語調裡帶著股沉穩的御姐腔。
可惜在場的史紅石和白衣女子都是女的,對這聲音沒啥特別的感覺。
史紅石聽完這番話,臉上藏不住的失落,但還是不死心:「楊姐姐,既然有人會使降龍十八掌,說不定他就知道我爹的下落呢!」
這話倒是有幾分道理。
黃衫女子沒反駁,安靜地想了好一會兒,最後輕輕嘆了口氣:「我古墓派,難不成又要再出世了?」
另一邊,蕭堯清這頭壓根不知道,自己連著兩次打出「震驚百里」
,已經驚動了活在活死人墓里的那位存在。
此刻,那柄倚天劍已經落到了他手裡。
憐星早就悄悄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回了小鎮。
蕭堯清重新站到了趙敏身邊。
趙敏、玄冥二老、尉遲峰,三個人幾乎是同時出聲,語氣里滿是震驚:
「這是倚天劍?!」
之前蕭堯清已經跟憐星商量好了。
就算趙敏她們看不見這把劍的真容,可等抓到滅絕師太那幫人之後,發現滅絕師太那柄從不離身的倚天劍居然不見了,肯定會起疑心。
趙敏捧著手裡那把寒光四射的長劍,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抬頭看向蕭堯清,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驚喜:「你真要把倚天劍給我?你自己不要?」
說實話,蕭堯清心裡也清楚這把劍有多牛,不是沒動過念頭。
可問題是,他壓根不會什麼劍法,拿了又能幹嘛?難不成天天拿倚天劍削蘋果皮?
再說了,回頭憐星肯定得把這劍收走。
於是蕭堯清把自己隨身帶的佩劍舉了舉,輕描淡寫地說:「我用這個就夠了。倚天劍嘛,我不需要。」
他說這話的時候,多少帶了點無奈——畢竟空有神兵卻不會使,那跟擺件有什麼區別?
但旁邊那些人,除了趙敏,一個個全都愣住了。
目光齊刷刷地盯著蕭堯清的背影,尉遲峰更是忍不住吧唧了一下嘴。
這可是倚天劍啊!
江湖上誰不知道那句老話: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爭鋒?
這話雖然說的是屠龍刀厲害,但後半句也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能跟屠龍刀掰手腕的,就只有這把倚天劍!
天下練武的人,哪個不是做夢都想把這玩意兒弄到手?
要不是滅絕師太一直攥在手裡,江湖上早就為這把劍殺得血流成河了。
可就是這麼個寶貝,蕭堯清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隨口一句「我不需要」
就給打發了。
嘖嘖嘖趙敏手裡的那柄劍,蕭堯清從未當眾 過。光看外表,真是再尋常不過的鐵傢伙,跟倚天劍比起來,簡直是路邊攤和精品店的區別。
可問題是,人家蕭堯清壓根就看不上倚天劍。
你不要倒是給我啊!
在場的人心裡都這麼想。可現在劍已經落到了趙敏手裡,誰也不敢再打什麼主意。
他們盯著蕭堯清,震撼過後,反而覺得一切都很合理。
倚天劍最牛的地方,不就是不用內力也能劈出劍氣嗎。
可人家蕭堯清,連劍鞘都沒拔,就能甩出那種恐怖的劍氣。這倚天劍到他手裡,不就變成多餘的擺設了?
「嘖……」
幾個人砸了咂嘴,心裡飄過同一個念頭:
強者,果然是另一種生物啊。
真正的高手眼裡,什麼神兵利器,都是破銅爛鐵。真要靠著外物才能打,那還叫高手嗎?
他們甚至偷偷幻想:
「啥時候我也能到蕭大師這個地步……」
蕭堯清要是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估計得笑出聲。
他不要倚天劍,純粹是因為自己壓根不會劍法。
不知道他們知道了這 ,臉上的表情會有多精彩。
「倉——」
趙敏已經迫不及待地把劍抽了出來。
劍身出鞘的一瞬,周圍溫度像是驟降了幾度。
她什麼內力都沒用,只是握著那柄劍,劍鋒上就冒出了隱隱的光。趙敏朝著另一個方向隨手一揮——
「噌!」
「轟隆!」
一棵合抱粗的大樹,硬生生從中間被劈成兩段。
「好劍!」
趙敏眼睛亮得發光。
她自己心裡清楚得很。她也學過不少劍法,有些還耍得很漂亮,可自己的斤兩,她比誰都明白。
給她隨便一把劍,別說不催內力了,就算她全力砍下去,也不一定能弄出這種動靜。
可現在呢,她連內力都沒運,就是隨手一劈,就能有這種破壞力。
倚天劍的厲害,根本不用多說。
她轉過頭,臉上全是笑,眼睛亮得像星星。
「蕭堯清,謝了!」
蕭堯清瞥了眼身邊那人——趙敏雖然一身男裝,那股靈秀勁兒卻根本藏不住。
目光落在那張臉上,他嘴一張,話就自己溜了出來:
「白虹座上飛,青蛇匣中吼。殺殺霜在鋒,團團月臨紐。」
「劍決天外雲,劍沖日中斗。劍破妖人腹,劍拂佞臣首。」
「潛將辟魑魅,勿但驚妾婦。留斬泓下蛟,莫試街中狗。」
他聲音低,帶著股磁勁兒,不高不響,卻像夜裡的鐘聲,沉得能鑽進人耳朵里。
不光是趙敏愣住,連玄冥二老、尉遲峰、苦頭陀幾個,眼神都抖了抖。
瞬間看蕭堯清的眼神都變了。
誰也想不到,這拳頭硬得嚇人的傢伙,居然還能整出這麼一手文氣?
這蕭大師,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仙風道骨的味道。
趙敏盯著他,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要擱現代,她大概早就在心裡吼出聲了——
「蕭堯清也太帥了吧?有沒有搞錯!」
她在心裡默默把剛才那幾句詩又嚼了一遍。
抬眼,聲音都帶著點發飄:
「絕了!蕭堯清,你這詩跟倚天劍簡直天造地設!」
「你居然還有這本事?太牛了!」
蕭堯清被她這一夸,有點懵。
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嘴瓢了。
他整個人都不好了——這什麼毛病?念詩?
這哪是他幹的事,這不純粹是文青上頭了嗎?
當然,他知道自己沒犯病。
原因很簡單:這詩根本就是趙敏自個兒寫的。
137 花月奴:怎麼還忘不掉他?
沒錯,這幾句詩,確實是趙敏的手筆。
只是現在的趙敏壓根想不起來。
原書里是這樣寫的:趙敏指揮元兵,靠玄冥二老的十香軟筋散把六大門派高手全部拿下之後,倚天劍自然歸了她。
那晚在綠柳山莊試劍,她把會的劍法全使了一遍,倚天劍在她手裡寒光四射。
試完劍還不過癮,直接提筆蘸墨,刷刷刷寫下了這首長詩。
寫完之後掛在大廳左邊牆上。
末尾還加了行小字:夜試倚天寶劍,洵神物也,雜錄說劍詩以贊之。汴梁趙敏。
真正有才學的,哪是蕭堯清那小子,分明就是趙敏本人啊!
剛才蕭堯清只不過瞥見了趙敏跟倚天劍湊在一塊兒那副畫面,腦子裡突然蹦出綠柳山莊的場景,嘴巴一快,沒經大腦,直接就把那幾句詩給甩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