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霍格沃茨落了整日的鵝毛大雪。
周末的城堡格外安靜,長廊空曠清冷,石磚覆著一層淡淡的寒氣,穹頂外是灰濛濛的天際,鵝毛般的雪絮慢悠悠飄落,將整片庭院裹成一片純淨的雪白。
霍爾披著寬大的銀灰色巫師長袍,緩步走在長廊窗邊。指尖隨意揣在袖中,步履鬆弛,一副悠然散心的閒散模樣。
「報社的人可真會挑時候。」路西法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雪,聲音在寒風中被吹得有些斷斷續續的,「居然會選在這種鬼天氣來霍格沃茨。」
「這不是很正常嗎?」霍爾不緊不慢的抬手,整理了一下長袍之內的羊絨襯衣,「工作日我哪有時間接受採訪,再說了他們走的是飛路網,又有魔法可以使用,這點環境沒什麼對一個巫師來說不算什麼。」
他無意間抬眼,望向窗外的露天庭院。
遠遠望去,幾名帶著藍青銅院徽長袍的拉文克勞學生聚在雪地中央,三三兩兩追逐嬉鬧,雪球紛飛,笑語喧鬧,看著像是冬日裡再尋常不過的學生玩鬧。
霍爾起初並未在意,目光淡淡掃過,神色平和。
可不過兩秒,他行走的腳步微微一頓。
窗外的熱鬧太過刻意,人群圍成的圈子並不鬆散,反而牢牢鎖死了一個位置。沒有追逐、沒有四散奔跑,所有人的嬉笑,都朝著同一個中心點聚攏。
霍爾眼底的淺淡溫柔一點點褪去,眉頭極輕地蹙起,神色悄然沉了幾分。
「怎麼了?」路西法察覺到了霍爾的心情變化,下意識地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霍爾敏銳捕捉到了那片喧鬧之下不對勁的壓抑。
隨著他的視線凝定,穿過漫天風雪、清晰落進庭院中央——被圍在人群正中的,是孤零零的盧娜·洛夫古德。
她站在皚皚白雪裡,身形單薄,淺色長髮落滿細碎雪花,發梢凍得微微發白。在霍爾印象之中,那雙原本總是亮晶晶、充滿奇思的眼眸此刻輕輕垂著,長睫掩住眼底所有情緒,安靜得近乎沉默。
她沒有鬧,沒有躲,也沒有反駁。
只是微微收緊雙臂抱在身前,脊背繃得筆直,以一種近乎倔強的隱忍靜靜站著,任由旁人將雪球一次次砸落在她的肩頭、裙擺、帽檐。
雪球砸在身上碎裂開來,冰涼雪沫簌簌滑落進衣領,她微微瑟縮了一下,卻始終沒有抬頭,也沒有哭,更沒有求饒。
那些拉文克勞的學生笑得肆意張揚。
有人故意抬起魔杖,揮出寒風,吹散她耳邊的碎發;有人故意把她的黃油啤酒小掛飾從衣襟扯落,丟進厚厚的積雪裡;還有人壓低聲音,圍著她指指點點,句句都是嘲弄與戲謔。
「怪裡怪氣的洛夫古德。」
「整天說些莫名其妙的胡話。」
「也就配站在這裡替我們解悶了。」
句句細碎的惡意,混在風雪與鬨笑里,輕飄飄的像風一樣,卻格外傷人。
她孤身立在茫茫白雪裡,淺色長髮落滿細碎雪粒,黑色的巫師袍上沾著片片雪沫。
幾名同院的學生圍著她,肆意鬨笑,時不時捏著雪球輕輕砸在她身上,低聲的嘲弄與打趣混在風雪裡,斷斷續續傳開。
他們取笑她古怪的談吐、出格的打扮,調侃她那些無人理解的奇思妙想,把沉默佇立的她,當成了冬日取樂的消遣。
但在人群中的盧娜全然沒有半分慌亂、委屈或者窘迫的情緒。
她脊背筆直,神情恬淡又通透,眼眸輕輕低垂,不起波瀾。既沒有躲閃退讓,也沒有蹙眉不悅,更沒有絲毫難過。
對於旁人幼稚的排擠與戲弄,她早已習以為常,也從來不會放在心上。
雪球落在肩頭碎裂,雪沫沾在發梢,她只是極其輕緩地眨了眨眼,安靜佇立,神色淡然得如同身外落雪。
旁人的惡意,對她來說,不過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聲,輕飄飄來過,便不值得在意。
她甚至微微望著嬉笑的眾人,眼底帶著一絲純粹的、不解的茫然,不明白他們為何要執著於這樣無趣的遊戲。
長廊窗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霍爾,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從不在意孩童間的小打小鬧,可這種抱團式、針對性的刻意捉弄,無端消耗他人的平和,幼稚又淺薄,讓他心底生起一絲不悅。
風雪微微震盪,一層淡而無痕的魔法光暈籠上他的周身。
霍爾沒有停下腳步,沒有多餘的動作,身形輕盈虛化,無聲瞬移,下一刻就穩穩落在積雪遍地的庭院中央。
漫天風雪簌簌飄落,他一襲靜雅長袍立在白雪之中,恰好穩穩隔在盧娜與那群學生之間。
突兀出現的身影,瞬間擊碎了院中喧鬧。
幾名嬉笑打鬧的拉文克勞學生動作一僵,臉上的玩笑笑意驟然凝固,所有鬨笑戛然而止。
看著眼前氣質清冷、氣場帶著壓迫的桑德斯教授,眾人心裡一緊,瞬間收斂了所有肆意。
短暫的錯愕後,有學生強裝鎮定,小聲辯解:「我們只是和她開玩笑而已,桑德斯教授,沒有惡意的。」
霍爾目光冷冷的掃過幾人,語調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肅穆,穿透風雪落在眾人耳中。
「玩笑是雙向的歡鬧,不是單方面的消遣。」
他沒有嚴厲斥責,卻自帶壓迫感,「既然這麼喜歡開玩笑,那就讓你們也好好嘗嘗被人盯著的滋味。」
話音落下,詭異的變化悄然發生。
他們的身體不受控制的開始變得僵硬,在一陣扭曲之中,他們的發現雙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的黏在了一起,手臂也不受控制的伸平,無法屈起。
那幾名拉文克勞學生面露侷促,再也不敢放肆半句,垂著頭,再也沒有方才的囂張戲謔。
「就讓你們當半天稻草人吧,等到今天的晚宴開始,你們進入大廳時,這個詛咒自然就解除了。」
「現在立刻離開這裡。」霍爾淡淡開口。
幾個人慌亂的原地跳動,張嘴想要爭辯,可嘴裡只有細碎的嗚咽,急得手足無措,臉色漲紅,方才的傲慢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