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屋木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屋內所有壓抑到窒息的陰冷威壓。
晚風颳在皮膚上帶著刺骨的涼,院子裡依舊死寂,沒有一個人說話。
德拉科走在最前面,整個人像是丟了魂。
剛才伏地魔那句刺殺鄧布利多的命令,像一塊千斤重的石頭死死壓在他心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脊背繃得僵直,臉色白得毫無血色,腳步虛浮紊亂,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那雙往日裡總是帶著傲氣和驕縱的眼睛,此刻只剩茫然、恐懼和深深的絕望。
斯內普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一如既往的沉默。
黑袍垂落,遮住了大半身形,整張臉隱在夜色陰影里,看不清任何情緒,步伐平穩得近乎冷漠,仿佛方才黑魔王下達的死令,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句無關痛癢的吩咐。
盧修斯最後走出房門,他出來的第一時間,目光就牢牢鎖在兒子單薄的背影上。
平日裡沉穩冷硬的眉眼,此刻壓著一層無人察覺的疲憊與心疼。
他很清楚,伏地魔這哪裡是給德拉科歷練,根本是把馬爾福家最年輕的孩子,直接推進了必死的局裡。
同時也是對自己左右搖擺態度的懲罰。
不等幾人邁開腳步,兩道身影立刻從廊下快步攔了上來。
是納西莎,還有貝拉特里克斯。
納西莎一刻都沒離開過庭院,不久前她貼在房間的側邊窗戶處,隱約聽到了伏地魔的安排,以至於她眼底的焦慮變得愈發凝重。
在看到幾人出來後,她幾乎是立刻就上前,精準攔在斯內普面前,動作急切,卻沒有半分失態。
她不敢當眾喧譁,讓遠處待命的食死徒看出異常,只憑著一個母親最本能的執拗,攔下了在她心裡唯一能給德拉科一線生機的人。
貝拉跟在她身側,抱著胳膊,臉上掛著慣有的多疑的冷笑。
她一直不信斯內普,從始至終都覺得這個人心思太深、立場模糊,表面臣服黑魔王,背地裡藏著無數私心。
她原本想攔著納西莎,不讓她多此一舉,可耐不住妹妹滿心焦灼,終究還是陪著她過來了,打算親自盯著,免得斯內普耍花樣。
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了過來。
斯內普腳步一頓,狹長的黑眸微微抬起,落在擋路的納西莎臉上,語氣平淡無波,「馬爾福夫人。」
納西莎沒有繞彎,她側頭飛快掃了一眼不遠處失魂落魄的德拉科,又看了一眼身側沉穩壓抑的盧修斯,壓著聲音,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西弗勒斯,我能不能跟你說幾句話,單獨說。」
她的語氣很低,帶著懇求,完全放下了純血貴族的身段。
在家族榮耀、純血體面面前,一切都是浮雲,她此刻心裡只剩下自己的孩子。
斯內普沉默兩秒,微微頷首,側身跟著她走到庭院最偏僻的角落,遠離所有人的視線。
貝拉二話不說緊隨其後,寸步不離,擺明了要全程監視。
盧修斯留在原地,抬手輕輕按住渾身發抖的德拉科,低聲安撫,目光卻緊緊盯著角落的三人。
夜風掃過牆角,靜得只能聽見風聲。
納西莎轉過身,直視斯內普沉暗的雙眼,再也壓不住心底的慌亂與無助。
「我知道我不該找你。」
她開口第一句話,就帶著無奈,語速很輕,卻字字真切。
「我不該在主人下達命令之後,私下找你求情,這不合規矩,也很冒險。可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的視線飄向遠處的德拉科,少年垂著頭,整個人搖搖欲墜,像隨時都會垮掉。
「他只是個孩子。」
這句話,是她憋了很久的委屈,也是她所有不安的根源。
「他才十六歲,他從來沒有真正打過仗,從來沒有親手處理過任何兇險的任務。伏地魔讓他去殺鄧布利多,那是當世最強的巫師,是連黑魔王本人都無法輕易戰勝的人。」
納西莎的眼眶微微發紅,卻死死忍著,沒有掉一滴眼淚。
「他做不到的,西弗勒斯。這根本不是任務,這是判他死刑。」
斯內普靜靜看著她,臉上沒有絲毫波瀾,聽著她的懇求,沒有打斷,也沒有立刻回應。
狹長的眼眸深處,情緒沉沉翻湧,半點不外露。
一旁的貝拉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刻薄的嘲諷,「妹妹,你太軟弱了。黑魔王的命令,是榮耀,是馬爾福家的救贖。德拉科身為純血子嗣,本該為大業獻身,哪有你這麼護著的?」
納西莎根本沒理會貝拉的譏諷,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斯內普身上,死死盯著他,等著唯一的答案。
良久,斯內普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冷得近乎殘酷。
「我改變不了黑魔王的想法。」
他說得直白,沒有半點敷衍。
「他已經把任務派給了德拉科,命令已經落下,這一點沒有人可以更改。沒有人能替他推掉這份使命,我也不能。」
納西莎的心臟猛地一沉,指尖瞬間冰涼,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快要熄滅。
可下一秒,斯內普話鋒微轉,語氣依舊平淡,卻藏著旁人聽不出的深意。
「但是……我或許可以幫他。」
就這一句。
沒有明確的承諾,輕飄飄的一句話。
可納西莎太聰明了。
她混跡純血圈層多年,幾乎是一瞬間就精準抓住了這句話里所有暗藏的深意。
於是她看向斯內普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
短短一瞬,所有焦灼、慌亂、無助,瞬間化作一種通透的篤定。
她似乎懂了斯內普的立場。
納西莎直直看著斯內普的眼睛,目光堅定,褪去了所有卑微的懇求,只剩下一個母親最純粹的執念。
她一字一句,說得很輕,卻擲地有聲。
「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誰贏,不在乎能不能統治巫師界,不在乎大業和所謂的榮耀。」
「我只在乎我的兒子。」
「誰輸誰贏,與我無關。我只要德拉科活下來,平平安安活下去,僅此而已。」
這是她所有的底線,也是她唯一的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