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看著她眼底毫無雜質的母愛與決絕，沉默頷首。
「我明白。」
一旁的貝拉終於察覺到不對勁，臉上的笑意徹底收斂，眼神變得警惕，「你們兩個在打什麼啞謎？有話直說！斯內普，你最好別有二心！」
她本來就對這個一直徘徊在外的斯內普抱著警惕。
納西莎沒有理會姐姐的猜忌，她抬起手，主動伸到斯內普面前，臉上滿是篤定。
「布萊克家的人，生來就該為大業獻身。德拉科能擔此任，是他的福氣，你該驕傲，不是焦慮！」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帶著姐姐訓斥妹妹的強勢，眼底滿是不解與慍怒。
納西莎輕輕抬手，虛虛按住貝拉的手臂，動作溫柔但是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隱忍。
「我知道。」
她抬眼看向貝拉，眼底沒有爭執，只是無可奈何的懇求著。
「可貝拉，他只是個孩子。」
短短一句話，卻很沉重。
「你見過廝殺，上過戰場，經歷過生死，你習慣了為大業付出一切。可德拉科沒有。他還只是一個孩子，一直在學校安穩度日，他連真正的惡咒都不一定可以完全釋放，怎麼去刺殺鄧布利多？」
納西莎的聲音輕輕發顫，壓下所有慌亂，耐心安撫著執拗的姐姐。
「我不是牴觸主人的命令，我只是……不敢賭他的命。」
如果可以，她寧願去執行這個任務的是她自己。
「大業也好，榮耀也罷，對我而言，都不如德拉科好好活著重要。」
貝拉臉色依舊難看，唇瓣緊抿，眼底的戾氣稍稍淡了些。
她依舊不認同妹妹的想法，覺得這般執念太過荒唐、太過軟弱。
可看著納西莎眼底純粹的、毫無雜質的母愛，看著她強撐著鎮定、卻止不住發抖的指尖，到了嘴邊的重話，終究是咽了回去。
她再偏執、再瘋狂，也是看著納西莎長大的姐姐。
她可以漠視生死、漠視犧牲、漠視所有世俗溫情，卻無法對自己唯一的妹妹，真正冷硬到底。
貝拉冷哼一聲，語氣雖然依舊強硬，神色卻明顯軟了幾分，「你總是這樣，一輩子都改不了心軟的毛病。」
「西弗勒斯，立下誓約吧。」
「當著貝拉的面，我們立牢不可破的誓言。」納西莎看向斯內普。
貝拉瞳孔一縮，立刻反應過來她要做什麼，神色瞬間嚴肅起來。
她雖然多疑，卻最遵從魔法契約，牢不可破的誓言是巫師界最殘酷的約束，一旦許下，違背即死，絕無例外。
斯內普垂眸看向她伸出的手，沒有猶豫，緩緩抬手，精準覆上她的手臂，兩人小臂緊緊相扣，姿態鄭重肅穆。
貝拉走上前，魔杖抬起，尖端對準兩人交握的手臂，眼神冷厲，一字一頓，莊重念出誓約問句。
「西弗勒斯·斯內普，你是否願意，在德拉科·馬爾福執行黑魔王吩咐的任務時，全程照看他、庇護他、為他規避危險？」
斯內普眼神沉穩，沒有半分遲疑，沉聲應答，「我願意。」
一縷赤紅滾燙的火絲從貝拉魔杖尖端迸發，像灼熱的紅金鎖鏈，死死纏繞住兩人緊扣的小臂，火絲遊走盤旋、無聲無息的紮根融進皮膚，化作永不消散的契約印記。
貝拉繼續發問，語氣愈發嚴肅。
「你是否願意，盡你所能，護德拉科·馬爾福周全，不讓他遭受傷害、不因主人的任務殞命？」
「我願意。」
「最後。」貝拉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著斯內普，問出最核心的誓約，「若是德拉科無法完成黑魔王交付的使命，瀕臨失敗，你是否願意代替他，完成這件任務？」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滯。
這是貝拉添加的最後的兜底。
很顯然，她也不相信德拉科能夠完成這個任務。
那麼交給斯內普，將會是最合適的選擇。
斯內普沉默一瞬，漆黑眼眸里掠過極淡的波瀾，最終穩穩點了點頭。
「我願意。」
第三縷火絲暴漲，纏繞前兩道契約火光，層層鎖緊、最終固化。
誓言成立。
牢不可破。
從今往後，只要德拉科在執行這個任務時身陷絕境，斯內普必須給他兜底。
只要德拉科完不成任務，斯內普就要替他行兇。
一旦違背，契約之火會直接撕碎他的靈魂，毫無生路。
誓約落幕，火絲緩緩隱入皮膚，不留一絲痕跡。
納西莎鬆開手臂，眼底終於卸下了所有沉甸甸的巨石，緊繃的肩膀徹底放鬆下來。她看向斯內普，眼底有感激，有釋然，也有無人知曉的默契。
貝拉收起魔杖，審視著兩人，縱然依舊滿心猜忌，只不過無奈挑不出半點錯處。誓言已立，斯內普此生絕對不敢背叛。
角落談話結束，三人轉身走回庭院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盧修斯看著神色平靜的斯內普，心底五味雜陳，感激、愧疚交織在一起，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沉沉一眼。
德拉科依舊垂著頭。
斯內普神色恢復如初，依舊是那副陰沉冷淡、不近人情的模樣，仿佛剛剛賭上性命立誓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走到德拉科身側，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走吧。回霍格沃茨。」
德拉科茫然抬頭，眼神依舊惶恐無助，下意識看向父母。
納西莎看著兒子，眼底是掩不住的溫柔與安心，輕輕對他點頭，無聲示意他放心。
盧修斯壓下心底所有波瀾，沉穩頷首，示意他聽從安排。
得到父母默許，德拉科才僵硬地轉過身，跟著斯內普站定。
下一秒，濃郁漆黑的黑霧從斯內普周身翻湧升騰，瞬間包裹住他和德拉科兩道單薄的身影。
黑霧濃稠如墨，吞噬掉所有夜色，隔絕了庭院所有的視線。
黑霧一卷，騰空而起，劃破暗沉死寂的夜空，轉瞬之間，便消失在茫茫夜色深處。
庭院重新歸於寂靜。
晚風依舊冰冷，立在廊下的納西莎，心口終於暖了回來。
她不在乎黑暗輸贏，和所謂的世道傾覆。
她只要她的孩子，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