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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思念翻湧,孫女現在如何了?

2026-07-31 00:29:23 作者: 龜龜大師

  日頭漸漸升高,陽光從頭頂直射下來,曬得地面發燙。

  糧倉前的空地上,糧袋堆成了小山。

  火頭軍們汗流浹背,可一個個幹勁十足,臉上帶著笑。

  蘇牧沒有去搬糧食。

  他走到一棵參天大樹下,靠著粗壯的樹幹,慢慢地坐了下來。

  斬馬刀靠在身邊,刀刃上的血已經幹了,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把佝僂的身子靠在樹根上,仰起頭,看著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的斑駁陽光,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得歇歇,這一路上,要是碰上其他的敵人,他依舊要衝在第一個。

  微風吹過來,帶著山林里草木的清香,拂過他滿頭的白髮,拂過他滿臉的皺紋。

  蘇牧眯起眼睛,看向東邊的方向。

  從這裡往東,翻過幾座山,再走幾十里路,就是秦家村。

  那個他生活了幾十年的村子,現在怎麼樣了?

  

  院子裡的棗樹還在不在?

  村口那口老井是不是還那麼清甜?

  那隻老黃狗,是不是還每天蹲在村口曬太陽?

  蘇牧的眼前浮現出和孫女清雪住的房子以及在生活的點點滴滴!

  想起清雪,蘇牧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丫頭,現在到京城了嗎?

  一路上吃了多少苦?有沒有哭鼻子?有沒有生病?

  蕭家兩姐妹對她好嗎?給她吃飽了嗎?穿暖了嗎?

  蘇牧的腦海里,浮現出孫女那張小臉。

  圓圓的臉蛋,大大的眼睛,一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頭髮總是紮成兩個小揪揪,用紅頭繩綁著,跑起來一晃一晃的。

  蘇牧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抬起頭,望著東邊的天空,眼裡滿是思念。

  「老爺爺……」

  「老爺爺!」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蘇牧猛地轉過頭。

  一個小女孩,正站在他的右邊。

  小女孩穿著一身粗布麻衣,上面全是補丁,臉上髒兮兮的,沾著泥巴和草屑,頭髮亂蓬蓬的,像是很久沒洗過。

  可那雙眼睛,又大又亮,像兩顆黑葡萄。

  蘇牧的瞳孔猛地一縮。

  「清雪?」

  他脫口而出,聲音都在發抖。

  他伸出手,想去摸那孩子的臉。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為他意識到,眼前這小女孩並不是清雪。

  清雪比她大一些,比她高一些。

  可這孩子站在這裡,那雙眼睛裡的天真爛漫,和清雪小時候一模一樣。

  小女孩被蘇牧的反應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咬著嘴唇,怯怯地看著他。

  蘇牧回過神來,臉上擠出一個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

  「小娃娃,你叫什麼名字?怎麼一個人在這兒?你家裡人呢?」

  小女孩低下頭,兩隻小手絞著衣角,不說話。

  蘇牧看著她,心裡酸得厲害。

  這兵荒馬亂的年頭,多少孩子沒了爹娘,多少孩子流離失所。

  「小娃娃,」蘇牧的聲音沙啞,輕得像風吹過樹梢,「你多叫幾聲爺爺,給爺爺聽聽,好不好?」

  小女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沉默了片刻,她開口了,聲音小小的,軟軟的,像春天剛冒出來的草芽

  「爺爺……」

  這一句「爺爺」,讓蘇牧的眼睛,一下子就濕了。

  他仿佛看到了清雪的樣子。

  「來,到爺爺這兒來,讓爺爺抱抱。」

  蘇牧伸出手,枯瘦的手微微張開,臉上掛著和藹的笑,眼裡滿是溫柔。

  小女孩本來有些膽怯,站在那兒猶豫了一下,兩隻小手絞著衣角,小腳在地上蹭了蹭。


  可看到眼前這個老爺爺那滿臉的笑容,她終於鼓起勇氣,一下子撲進了蘇牧的懷裡。

  蘇牧輕輕地摟著她,手拍了拍她瘦小的後背。

  這孩子太瘦了,隔著粗布衣裳,能摸到一根根的肋骨。

  蘇牧低下頭問,聲音輕柔:「你叫什麼名字呀?」

  「我叫二丫。」小女孩抬起頭,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望著他,奶聲奶氣地回答。

  「二丫,好名字。」蘇牧笑了笑,「你怎麼一個人來這荒郊野外的?這地方多危險啊,萬一碰上壞人怎麼辦?」

  二丫歪著腦袋想了想,認真地說:「我也不知道,走著走著就走到這裡來了,看到老爺爺您一個人坐在這裡,看起來很傷心的樣子,我就過來跟您說幾句話。」

  「二丫真招人稀罕。」

  蘇牧摸了摸她亂蓬蓬的頭髮,聲音有些發哽,「還知道來安慰爺爺。」

  「二丫!二丫!你這孩子,你這是在幹啥?怎麼……怎麼去打擾人家老將軍?」

  一個蒼老的、帶著慌張的聲音從右側傳來。

  蘇牧轉頭看去,一個身形佝僂、身穿灰色粗布麻衣的老人,正急匆匆地朝這邊走來。

  他背著一個破舊的背簍,裡面放著幾把野菜和一把生了鏽的鐮刀,脫髮全白,臉上的皺紋和蘇牧一樣深。

  老人的目光不住地往蘇牧身邊那把沾著血跡的斬馬刀上瞟,眼睛裡滿是恐懼。

  他認不得蘇牧,可他認得那把刀,那是殺人的刀,上面還有沒擦乾淨的血。

  「軍爺,軍爺恕罪!」老人走到近前,連忙放下背簍,顫巍巍地跪了下去,腦袋磕在地上,「小的孫女不懂事,打擾軍爺休息,還請軍爺恕罪!她年紀小,不懂事,要罰就罰小的……」

  說話之際,他的額頭已經磕在泥土上,一下比一下響。

  蘇牧趕緊鬆開二丫,伸出手去扶那老人。

  「小李?李二狗?是你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那老人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滿是困惑。

  他眯著眼睛,仔仔細細地看了蘇牧好一會兒,嘴巴慢慢張開,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震驚。

  「您……您是……秦家村的蘇老爺子?」

  「正是老朽。」蘇牧摸著鬍鬚,笑了起來,「蘇牧。」

  「蘇老!真是您啊!」李二狗的聲音都變了調,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您……您怎麼在這兒?怎麼還……還當兵了?」

  蘇牧打了個哈哈,擺了擺手:「此事說來話長,倒是你們,怎麼跑到這荒山野嶺來了?」

  李二狗嘆了口氣,又長又重。

  他彎下腰,把背簍扶正,指了指裡面那幾把蔫巴巴的野菜。

  「家裡沒糧食了,我帶著二丫來這附近找些野菜,翻了幾座山,才找到這麼幾把。」

  他苦笑了一下,臉上的皺紋擠得更深了。

  「蘇老,這日子……苦啊。」

  蘇牧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覺得,是清風寨的匪徒洗劫了鎮子,才讓百姓過不上安生日子。

  「怎麼?清風鎮的匪徒,把你們鎮子洗劫了?」

  李二狗搖了搖頭,回答:「清風寨的匪徒?」

  「他們從沒洗劫過咱們鎮子裡任何一家,反倒是有時候送些糧食給窮苦人家,還幫著殺了不少北狄蠻子。」

  蘇牧愣住了。

  李二狗繼續說道:「蘇老您有所不知,那清風寨的大當家尤忠義,是咱們清風鎮鎮長的兒子,三年前,鎮長被清河縣令誣陷殺人,死在了獄中,尤忠義一怒之下,殺進縣衙,砍死了一個捕快,被全城通緝,這才上了清風寨落草為寇。」

  「他武功高強,上了山就打敗了原來的寨主胡彪,坐上了大當家的位子。」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這三年來,尤忠義一直護著咱們清風鎮,北狄人來搶糧,他帶著兄弟們去打,土匪來禍害百姓,他把人家趕走,咱們清風鎮的人,心裡都記著他的好。」

  蘇牧他想起剛才和尤忠義交手時,那年輕人說的那句話:「大乾軍隊沒幾個好東西,老子寧肯落草為寇,也不去給那些狗官賣命。」


  原來如此。

  不是他天生想做匪,是這世道,把他逼上了山。

  「那你們怎麼淪落到吃野菜的地步?」蘇牧繼續問。

  李二狗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裡打轉。

  他伸出枯瘦的手,抹了一把眼角,聲音哽咽。

  「我那兒子和兒媳,全都死在了北狄人的刀下,就剩下我和二丫爺孫倆相依為命。」

  「我年老體弱,連地都種不動了,只能帶著二丫到處挖野菜,有時候運氣好,挖到幾把,能熬一鍋湯,運氣不好……就餓著。」

  蘇牧看了一眼李二狗,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拉著爺爺衣角的二丫。

  心中感慨萬千。

  這場景,和之前的他,和清雪,一模一樣。

  一樣的白髮蒼蒼的爺爺,一樣的瘦小的孫女,一樣的相依為命,一樣的吃了上頓沒下頓。

  蘇牧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鐵牛!過來!」

  趙鐵牛正在糧袋堆旁扛糧食,聽到喊聲,放下糧袋,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

  「蘇老,有何吩咐?」

  「去扛一袋糧食來。」

  趙鐵牛二話不說,轉身跑回糧倉,扛了一袋白花花的大米過來,放在蘇牧面前。

  米袋沉甸甸的,少說也有六七十斤。

  蘇牧彎下腰,手拍了拍米袋,轉向李二狗,笑道:「小李,這袋米你帶回去,讓二丫好好吃幾頓飽飯。」

  李二狗看著那袋白花花的大米,整個人都呆住了。

  「撲通」一聲,李二狗跪在了地上,腦袋磕在泥土裡,咚咚作響。

  「蘇老……蘇老……您是我們爺孫的救命恩人啊……」

  二丫也學著爺爺的樣子,跪下來,奶聲奶氣地磕頭:「多謝爺爺,多謝爺爺!」

  蘇牧趕緊彎腰,手扶住二丫的胳膊,把她拉了起來。

  「二丫快起來,別磕了,幫爺爺把米扛回家,好好吃飯,快快長大,好照顧爺爺。」

  二丫站起來,使勁點了點頭,小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兩隻眼睛彎成了月牙。

  「嗯!爺爺,咱們終於可以吃頓飽飯了!」

  李二狗站起身,把那袋米小心翼翼地放進背簍里,背在背上。

  米袋很沉,他的腰彎得更低了。

  可他臉上掛著笑,眼淚和笑容混在一起,在滿臉的皺紋里流淌。

  「蘇老,您的大恩大德,我李二狗這輩子都忘不了……」

  蘇牧擺了擺手,督促道:「快走吧,天不早了,路上小心,趕緊回家,別讓二丫餓著了。」

  「哎!哎!走,二丫,咱們回家!」

  李二狗牽著二丫的手,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朝蘇牧深深地鞠了一躬。

  二丫也回過頭,小手在頭頂上揮了揮,聲音甜甜的。

  「蘇老爺爺,再見!」

  蘇牧站在原地,佝僂著身子,朝那爺孫倆揮了揮手。

  「蘇老,您真善良。」趙鐵牛站在一旁,看著那爺孫倆遠去的背影,撓了撓頭,憨憨地說了一句。

  蘇牧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

  「善良?不過是兩個可憐老頭的相互慰藉罷了。」

  「去,抓緊幹活,咱們得回營復命了。」

  「得咧!」

  趙鐵牛快步跑回去,大聲的喊道:「大家都抓點緊,蘇老說了,咱們得趕緊回營復命!」

  「好!」

  眾火頭軍大聲回答。

  糧倉前,熱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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