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先鋒將軍營帳里就傳出了動靜。
徐昭武早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帳頂，怎麼都躺不住了。
忍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側過身去推旁邊的徐昭文。
「大哥，大哥！醒醒！趕緊起床看好戲了！」
徐昭文睡得正香，被推得晃了幾晃，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要繼續睡。
徐昭武急了，又推了兩下，聲音拔高了幾分：「大哥！別睡了！按照時辰，火頭營那幫傢伙今天一早就該回營了！咱們可不能錯過看那老頭出醜的好戲啊！」
「火頭營」三個字像一盆冷水澆在徐昭文頭上。
他猛地睜開眼睛，睡意全無，一下子坐了起來，扯動了胸口的傷，疼得齒牙咧嘴，可臉上全是興奮。
「哎呀！我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兒給忘了！」他扭頭朝帳外喊，「來人！快來人！給本將軍穿衣服！」
營帳外兩個親兵跑進來，七手八腳地給兩人穿衣服。
徐昭武一邊伸胳膊一邊催促：「搞快點！搞快點！別耽擱我們看戲！」
兩人穿上衣服，杵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營帳。
胸口的傷還沒好利索，每走一步都疼得呲牙咧嘴，可他們的腳步比誰都急。
「快快快！去爹的營帳！」
……
中軍大帳里，徐世貴早就起來了。
他背著手在營帳中來回踱步。
他的心裡在盤算按照時間。
蘇牧那幫火頭軍要是能成功，今天一大早就該回來了。
現在還沒動靜，說明任務失敗了。
失敗了就好。
失敗了，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治那老頭的罪，奪回汗血馬，再派精銳去清風鎮取糧。
一箭三雕！
他正想著，帳簾一掀，兩個兒子杵著拐杖走了進來。
「爹！爹！」徐昭武一進門就喊，嗓門大得整個營帳都在震，「蘇牧那糟老頭子回來了沒有？」
徐世貴轉過身，看著兩個兒子那一臉興奮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
「還沒，都這個點了，還沒回來，說明任務失敗了，咱們的計劃——成了。」徐昭文和徐昭武對視一眼，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住。
「好哇！好哇！」徐昭武一拍大腿，忍不住笑，「真是一個好消息，咱們終於可以出一口惡氣了！」
「這回，咱們兄弟倆要把失去的尊嚴，全部拿回來！」
徐昭文攥著拐杖，情緒激動，眼睛裡滿是期待。
徐世貴擺了擺手，正要開口讓親兵去傳秦浩！
帳簾猛地被掀開了。
一個小兵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臉上通紅，上氣不接下氣。
徐世貴眉頭一皺，呵斥道：「你這廝怎麼回事？本總兵還沒讓人傳你，你跑進來做什麼？」
小兵連忙拱手，聲音都在發顫：「啟……啟稟總兵大人，火頭營……火頭營的人回來了！」
「回來了？」徐世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裡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回來了？
活著回來了？
那糧草呢？
徐昭文搶著問：「糧草呢？火頭營有沒有把糧草運回來？」
小兵深吸一口氣，大聲回答：「運回來了！全部運回來了！滿滿當當幾十車，夠咱們大軍吃一個月的！」
帳中一下子安靜了。
徐世貴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嘴角抽了抽，眼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這……這怎麼可能？」徐昭武的聲音都變了調，「火頭營那幫伙夫，怎麼可能從清風寨的匪徒手裡把糧草運回來？」
徐昭文的臉色也難看得像吃了一嘴黃連，咬著牙，腮幫子鼓得老高。
小兵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總兵大人，秦將軍請您過去一趟，清點糧草。」
徐世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翻湧，冷哼一聲，袍袖一甩，大步朝帳外走去。
「哼！本總兵倒要親眼瞧瞧，是不是真的把糧食運回來了！」
徐昭文和徐昭武對視一眼，杵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走了幾步，實在走不快，徐昭武沖旁邊的親兵喊：「抬！抬著我們過去！快！」
……
此刻，輜重營里，熱鬧得像趕集。
幾十輛馬車整整齊齊地停在空地上，車上堆滿了糧袋，白花花的大米、黃澄澄的穀子，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火頭營的兄弟們雖然一夜沒怎麼睡，一個個眼睛通紅，衣裳上沾著血和土，可臉上全是笑。
「蘇老爺子，你們這次真是立大功了！」
輜重營的校尉，豎起大拇指，聲音里滿是敬佩。
「一下子弄回來這麼多糧食，解決了咱們大軍的燃眉之急啊！」
「火頭營的兄弟，了不得！了不得！」
旁邊幾個輜重營的將士也跟著附和，一個個眼睛放光。
火頭營的弟兄們聽了，腰板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嘴角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從今往後，咱們火頭營不再只是燒火做飯的了！」趙大嘴站在馬車上，振臂一呼，「咱們也能上戰場殺敵了！」
「對！」底下的火頭軍齊聲應和。
「有蘇老在，咱們怕誰？是不是兄弟們？」
「那是！蘇老無敵！牛！」
喊聲震天，引得周圍其他營的士兵紛紛駐足觀看，一個個交頭接耳，打聽發生了什麼事。
蘇牧站在人群邊上，看著這群興奮得像孩子一樣的火頭軍，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
他佝僂著身子走出來，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卻帶著笑意：「低調，低調，不就是對付幾個匪徒罷了，不值得吹噓。」
「哪天等你們親手殺了幾個北狄蠻子，再說這句話吧。」
他頓了頓，眼睛掃過眾人，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回去以後，刀法還要勤加練習，今天能活著回來，靠的不是運氣，是手裡的刀，刀快了，命就硬了。」
「知道了，蘇老！」兩百個火頭軍齊聲應答，聲音整齊得像一個人在喊。
秦浩和周虎臣從人群中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名校尉。
秦浩走到蘇牧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確認他沒有受傷，這才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火頭營的弟兄，好樣的！」秦浩的聲音洪亮，「這次任務完成得非常出色！這麼多糧食，解決了咱們的燃眉之急，又是大功一件！」
周虎臣站在秦浩身後，壓低聲音，嘴角帶著一絲促狹的笑：「秦將軍，您說咱們的總兵大人，看到這一幕，會不會被氣死？」
秦浩沒忍住，嘴角抽了一下，趕緊咳了一聲掩飾過去。
話音未落，人群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徐世貴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抬著擔架的親兵——擔架上坐著徐昭文和徐昭武，兩人手裡還杵著拐杖，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眾將士自動讓開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