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城,州府衙門。
正廳中央,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鋪在長桌上,山川、河流、城池、關隘,一一標註分明。
右賢王拓跋寒雙手撐在桌沿,俯身盯著地圖上清河縣的位置,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他的手指沿著清河縣外圍的山勢緩緩移動,從北到南,從東到西,一寸一寸地丈量著。
他的心裡已經在盤算,拿下清河縣之後,下一步該如何長驅直入,踏進大乾中原。
只要拿下清河縣,整個北境五州十三城,將全部落入北狄之手。
到那時,南下中原,便是一馬平川。
拓跋寒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志在必得的笑。
「王爺,咱們何時對清河縣用兵?」
耶魯齊站在一旁,看著拓跋寒悠哉悠哉地研究地圖,心裡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的來回踱步,靴子踩在地磚上發出「咚咚」的響聲。
自從赤烈被殺,他每日都在蠢蠢欲動。
他很想看看,那個能殺死赤烈的所謂「高手」,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於是,按耐不住後,他拱手說道:
「王爺,在末將看來,大乾軍隊不過是一盤散沙,根本不配做北狄鐵蹄的對手。」
「只要王爺一聲令下,末將有信心三天之內拿下清河縣。」
拓跋寒抬起頭,看了耶魯齊一眼,微微一笑,說道:「耶魯將軍莫要心急,自古成大事者,都需要未雨綢繆戰場上的勝負,不在三五日之間,而在廟堂之上的運籌帷幄。」
耶魯齊急了,往前跨了一步,繼續說:「王爺,以咱們北狄鐵蹄的實力,根本不用如此忌憚那些大乾士兵!」
「末將願立下軍令狀,只要王爺一聲令下,末將定將清河縣城獻於王爺帳前!」
拓跋寒直起身,目光從地圖上移到耶魯齊臉上,笑容收了幾分。
「將軍作為三軍統帥,豈能如此魯莽?」
「清河縣是咱們北狄統治大乾北境的最後一關,越是到最後時刻,越要謹慎行事,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此番本王的目的,是要以最小的損失拿下清河縣,咱們的北狄鐵蹄,得養精蓄銳。」
「中原,才是咱們真正的主戰場。」
耶魯齊張了張嘴,想反駁,可看著拓跋寒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抱拳道:「王爺英明,末將……去操練兵馬了。」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正殿,靴聲漸漸遠去。
拓跋寒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一旁的軍師司空煜,笑道:「王爺,咱們的耶魯將軍,按耐不住了啊。」
「武將嘛,血性十足,毛躁些也能理解。」
「軍師,咱們派出去的偵察小隊,可有消息?」
司空煜四十來歲,面容清瘦,留著一縷長須,一雙眼睛深邃而精明。
他微微拱手,不緊不慢地回答:「估計很快就有消息了。」
話音剛落……
正殿外傳來一聲急促的喊聲,緊接著一道人影匆匆跑了進來,單膝跪地,氣喘吁吁。
「報……」
拓跋寒和司空煜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一絲光亮。
「何事如此慌張?」司空煜問。
那士兵深吸一口氣,大聲道:「啟稟王爺、軍師,派往清河縣的探子回來了!有重要軍情!」
拓跋寒嘴角微微上揚,快步走回主位坐下,整了整衣袍。
「讓他進來。」
「是!」
片刻後,一個身穿便服、風塵僕僕的探子快步走進正殿,單膝跪地,抱拳道:「參見王爺!」
「起來說話。」拓跋寒擺了擺手,「打探得如何?」
探子站起身,深吸一口氣,開始一五一十地稟報。
「啟稟王爺,關於殺死赤烈將軍的那人,已經打探清楚了。」
「殺人者,的確是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年近百歲,名叫蘇牧。」
「此人原本是清河縣秦家村的一個普通老農,因為替孫女參軍,才入了軍營。」
拓跋寒的眉頭微微一動:「百歲?替孫女參軍?」
「正是。」探子接著說,「此人雖然年邁,卻力大無窮,刀法通神。」
「入營當日,便徒手馴服了汗血寶馬。」
「後來被編入火頭營,前幾日又帶著火頭營前往清風鎮押運糧草,擊退了盤踞清風鎮多年的匪徒,成功將糧草運回。」
「另外,咱們派出去的那支偵察小隊……也遭遇了蘇牧帶領的火頭營,全軍覆沒。」
「末將趕到時,只看到……只看到十幾具屍體,和一地的殘盔破甲。」
正殿裡,安靜了片刻。
拓跋寒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臉上的表情平靜如水,可眼睛裡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司空煜站在一旁,手裡的摺扇停在半空中,忘了搖。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清瘦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一個百歲老人……」司空煜喃喃自語,「徒手馴服汗血寶馬?帶著火頭營擊退清風寨匪徒?還能在半道上滅掉咱們一支精銳偵察小隊?」
「這怎麼可能?百歲高齡,連走路都費勁,如何能有這般本事?」
拓跋寒沒有說話。他站起身,背著手在殿中踱了兩步,忽然停了下來。
「那個總兵徐世貴,是如何對待此人的?」
探子連忙回答:「回王爺,據末將打探,徐世貴與蘇牧不和。」
「徐世貴此人,心胸狹隘,小肚雞腸。」
「他的兩個兒子被汗血馬踢傷,便遷怒於蘇牧,處處刁難。」
「蘇牧立下大功,他不但不嘉獎,反而以『擅騎汗血馬』為由,功過相抵。」
「此次派蘇牧去清風鎮押運糧草,也是存了借刀殺人的心思。」
拓跋寒聽完,忽然笑了。
司空煜不解,上前一步問道:「王爺何故發笑?」
拓跋寒轉過身,看著司空煜,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
「軍師,你想想……」
「一個百歲老人,有如此驚世駭俗的本事,卻被總兵處處打壓,分配到了火頭營。這說明什麼?」
司空煜沉吟片刻,緩緩道:「說明徐世貴此人,心胸狹窄,妒賢嫉能,不得軍心。」
「不錯。」拓跋寒走回地圖前,雙手撐在桌沿,目光落在清河縣的位置上,「將帥不和,軍中上下離心離德,這樣的軍隊,就算有猛將如雲,也不過是一盤散沙。」
他直起身,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司空煜眼前一亮,拱手道:「王爺小臣愚鈍,可否告知?」
拓跋寒回答道:「既然他們將帥不和,那咱們就來個離間計。」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筆,鋪開一張羊皮紙,筆尖蘸滿濃墨。
開始為他的離間計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