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臣這一追，便是一天一夜。
從清河縣大營一路追到清風鎮外，他帶著三千精兵，馬蹄聲震天動地，塵土飛揚。
一路上他故意放慢速度，該追的時候追，該停的時候停，該喊的時候絕不含糊。
「抓住蘇牧，賞銀百兩！」
「別讓叛徒跑了！」
來到一處僻靜的山谷中，周虎臣終于勒住了韁繩。
他騎在馬上，望著前方的山道，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大手一揮。
「停！原地安營！」
三千精兵齊刷刷停下腳步，令行禁止。
這些兵都是他精挑細選的心腹，個個能征善戰。
校尉劉武策馬走到周虎臣身邊，翻身下馬，抱拳道：「啟稟大人，末將已經按照您的吩咐，一路上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探子來報，沿途至少有三撥北狄探子盯上了咱們，他們一定已經知道，咱們出營追殺蘇老爺子的事了。」
周虎臣點了點頭，嘴角上揚。
「好，戲演足了，就看北狄人上不上鉤了。」
劉武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偏西，山風帶著涼意。
他問道：「大人，接下來咱們該怎麼做？」
周虎臣翻身下馬，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腳，目光望向北邊那片黑黢黢的山林。
「原地安營紮寨，讓弟兄們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日再說。」
劉武抱拳：「遵命！」
……
與此同時，蘇牧帶著兩百火頭軍弟兄，來到了上次押運糧草的那座糧倉附近。
這裡地勢隱蔽，背靠山壁，三面環林，易守難攻。
「蘇老，就在這兒歇吧。」趙大嘴擦了一把汗，四處打量了一番，「這地方咱們熟，心裡踏實。」
蘇牧點了點頭，翻身下馬。
「把弟兄們散開，四面放哨，馬拴在糧倉後面的那片林子裡。」
「是！」趙大嘴領命，轉身去安排。
兩百火頭軍弟兄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
有人去撿柴火，有人去打水，有人去拴馬，有人爬到高處放哨。
蘇牧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屠龍寶刀靠在身邊，安靜的休息。
「蘇老。」趙大嘴忙完了，走過來坐在蘇牧身邊，遞過一個水囊，「您喝口水。」
蘇牧接過，喝了一口，又遞迴去。
趙大嘴猶豫了一下，終於忍不住問道：「蘇老，您說那北狄人，能上當嗎？」
他的表情里滿是疑惑和擔憂。
「我聽說，那北狄的右賢王拓跋寒，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足智多謀，心思縝密，打仗從來不蠻幹，咱們這齣將計就計，他能上鉤嗎？」
蘇牧沉默了片刻，沙啞地笑了笑。
「你把心放在肚子裡吧。」
「只要徐世貴信了，這把戲就成了。」
趙大嘴點了點頭。
蘇牧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
其實，他的心裡也不是十拿九穩。
他沒見過拓跋寒，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有多深的城府。
萬一拓跋寒多疑，不肯上套，那這齣戲就白唱了。
他帶著兩百個兄弟「叛逃」出營，徐世貴那邊已經撕破了臉，往後可就真的沒有退路了。
可他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徐世貴已經拿到了那封信，不管信是真是假，那個心胸狹窄的總兵一定會藉機發難。
他要不走，就得蹲大牢，等著被砍頭。
他要是走了，至少還有機會。
更重要的是，系統任務，只剩兩天了。
他在火頭營打卡三十天的任務，後天就到期，他不能在這個時候放棄。
「放心吧，安心等待。」蘇牧拍了拍趙大嘴的肩膀。
……
夜晚。
清風寨，忠義廳。
廳中只有他們兩人，桌案上攤著一本帳冊，記錄著上次一戰後寨中兄弟的傷亡和物資損耗。
自從上次被那個白髮老頭擊潰後，他的胸口雖然好了些，可心裡的那道傷疤，一直沒癒合。
二當家胡彪死了，幾十個兄弟沒了。
寨中元氣大傷，士氣低落，這幾天他一直在想辦法重整旗鼓。
孟子毅站在他身旁，搖著摺扇，也是一臉凝重。
「大當家的，這一戰咱們損失慘重，短期內不宜再有任何衝突，還是讓兄弟們休養生息，避一避風頭，那個老頭……太邪門了。」
尤忠義點了點頭，正要說話……
「大當家的！大事不好了！」
一個匪徒慌慌張張地從外面衝進來，臉色慘白，腿都在打顫，差點被門檻絆了個跟頭。他撲到尤忠義面前，氣喘吁吁，聲音都變了調。
「什麼事？慌成這樣，天塌了不成？」尤忠義問。
那匪徒咽了口唾沫，聲音發抖：「山……山下的兄弟傳來消息，上次那個白髮老頭，帶著火頭營的那幫人，又……又回來了！」
「什麼？」
尤忠義的瞳孔猛地緊縮，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又回來了？」
「他們來做什麼？押糧？上次不是已經搬空了？」
那匪徒使勁搖頭，臉上的恐懼怎麼都壓不住。
「不……不是押糧！山下的兄弟說，那些火頭營的人全副武裝，帶著刀，騎著馬，一輛運糧的馬車都沒有！而且……」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說。
「而且，他們身後還跟著三千大乾精兵！是離火頭營不到十里地。」
「三千精兵？」
尤忠義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他的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那念頭像毒蛇一樣纏住了他，讓他從頭涼到腳。
「一個火頭營就夠咱們喝一壺的了……現在又來了三千精兵……好像是在追殺他們！」
「難不成……是衝著咱們清風寨來的？」
孟子毅的臉色也不好看。
「大當家的，此事蹊蹺！」他轉過身，聲音壓得很低，「那老頭上次押運糧草，任務完成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帶著火頭營又跑回來了？還被自己人追殺？」
那匪徒跪在地上，忍不住插嘴：「軍師，會不會是……那老頭得罪了朝廷，被官府通緝，走投無路，跑到咱們這兒來避難？」
「避難？」尤忠義冷笑一聲，笑聲里滿是苦澀，「你看他那架勢，像是來避難的嗎？全副武裝，身後還跟著三千追兵，這是來避難？這是來滅咱們的！」
孟子毅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顯然也是心神大亂。
「大當家的，先別慌，若真是衝著咱們來的，他們早就該兵臨寨門了，何必在山下安營紮寨？依我看，他們的目標恐怕不是咱們。」
尤忠義走過來，一把抓住孟子毅的胳膊，手指都在發抖。
「軍師，那你說，他們是衝著誰？清風鎮這窮鄉僻壤，除了咱們清風寨，還有什麼值得他們興師動眾的？」
孟子毅沉默了片刻，艱難地開口：「也許是……北狄人？」
尤忠義愣住了。
孟子毅繼續分析，語速很快：「大當家的忘了？清風鎮往北三十里，就是北狄人的地盤
尤忠義眉頭緊鎖，半信半疑。
「可那老頭怎麼會被自己人追殺？」
孟子毅也答不上來了，只是搖頭嘆息。
「這個……我也不知，但事已至此，咱們必須先做好最壞的打算。」
尤忠義鬆開孟子毅的胳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轉過身，盯著那匪徒，聲音低沉而急促。
「再探！再報！把探子撒遠一點，我要知道那老頭和三千精兵的一舉一動，他們吃了什麼、說了什麼、往哪個方向走，我全都要知道！」
「是！是！」那匪徒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尤忠義轉過身，看著孟子毅，聲音里滿是疲憊和無奈。
「軍師，傳我命令，寨中所有兄弟，刀出鞘，箭上弦，加強戒備，寨門加兩道門閂，寨牆上多派弓箭手，一有風吹草動，立刻稟報。」
孟子毅拱手：「是！」
「大當家的放心，我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