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兵大人!不好了!北狄人殺來了!」
中軍大帳的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地衝進來,單膝跪地,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
徐世貴聽到這話,手猛地一抖。
他抬起頭,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北狄人?怎麼會……」
徐昭文從椅子上站起來,驚恐無比:「爹,北狄人不是在豫州按兵不動嗎?怎麼突然就……」
徐昭武更是慌了神,一把抓住那士兵的衣領,聲音都變了調:「你看清楚了?真的是北狄大軍?有多少人?離這兒多遠?」
那士兵被勒得喘不過氣,結結巴巴地說:「將……將軍,至少三萬人馬!其中一萬鐵蹄做先鋒,離我軍營寨已不足二十里,探子親眼所見,千真萬確!」
徐昭武鬆開手,那士兵跌坐在地上。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回椅子裡,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一萬鐵騎,兩萬步兵。」
「咱們營里現在只有不到一萬的兵力,精銳都被周虎臣和張橫帶走了……這……這怎麼擋?」
徐昭文的腦子也亂了,他來回踱步,額頭上青筋暴起:「爹,秦浩說得對……北狄人真的趁虛而入了!咱們把兵力都派去清風寨抓那個糟老頭子,現在清河縣空虛……這……這可怎麼辦?」
徐世貴坐在主位上,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眼裡滿是驚恐和不甘。
可忽然,他的表情變了。
從恐懼變成了憤怒,從憤怒變成了一種刻骨的恨意。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他猛地一拍桌案。
「這是蘇牧那個老東西和北狄人串通好的!」
「一定是這樣!他假裝投靠清風寨,逼得本總兵再派援兵,目的就是為了調兵離山,讓我軍營空虛,好讓北狄人乘虛而入!」
徐昭武一愣,隨即也跟著叫起來:「對!一定是這樣!那糟老頭子就是北狄人的奸細!他從頭到尾都是在演戲!」
「難怪他一個百歲老頭能有那麼大的本事,全是北狄人教的!」徐昭文也咬牙切齒地說,「爹,咱們上了他的當了!」
徐世貴咬著牙,恨得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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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牧,本總兵若能活著回到京城,定要參你一個通敵叛國、裡應外合之罪!誅你九族!」
可恨歸恨,外面的喊殺聲已經越來越近了。
「報!」
又一個士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聲音都劈了:「總兵大人!北狄先鋒已到營門外五里,秦將軍正在組織兵馬迎敵。」
徐世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甲,聲音尖厲:「走!上瞭望台!本總兵倒要看看,北狄人到底有多厲害!」
父子三人帶著親兵,慌慌張張地登上營中最高處的瞭望台。
月光下,北邊塵煙滾滾,遮天蔽月。
馬蹄聲如雷鳴,越來越近,連腳下的木板都在微微顫抖。
黑壓壓的鐵騎從夜色中湧出來,像決堤的洪水,鋪天蓋地。
火把的光芒連成一片,把半邊天空都映成了暗紅色。
一萬鐵騎和那兩萬步兵,一眼望不到頭。
沖在最前面的,乃是身披鐵甲、手持斬馬刀的北狄大將,耶魯齊。
他騎著一匹黑色駿馬,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撲大乾軍陣。
「殺!」
耶魯齊的吼聲如炸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秦浩率軍迎戰。
五千大乾士兵在營門外列陣,刀盾兵在前,長槍兵在後,弓弩手在兩側。
「放箭!」
箭如雨下,撲向北狄騎兵。
可那些北狄人久經沙場,舉起盾牌,箭矢大多被擋開。
中箭落馬者雖有,卻不足以阻擋那黑色的洪流。
耶魯齊一馬當先,斬馬刀左右劈砍,擋者披靡。
一個校尉挺槍來刺,耶魯齊側身一讓,反手一刀,將那校尉連人帶槍劈成兩半。
一萬鐵騎緊隨其後,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劍,直直插入大乾軍陣。
刀光閃爍,血肉橫飛。
北狄鐵蹄勢不可擋。
戰馬撞翻盾牌,大刀砍斷長槍,馬蹄踏碎頭顱。
大乾士兵雖然拼死抵抗,可人數懸殊,士氣低迷,陣型在騎兵的衝擊下瞬間崩潰。
有人被砍倒,有人被踩死,有人扔下兵器轉身就跑。
秦浩騎在馬上,揮舞長槍,連殺數名北狄騎兵,可他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在潰敗的洪流中。
「穩住!不要跑!穩住!」
沒有人聽他的。
潰兵如潮水般涌回營寨,秦浩被裹挾著,不得不跟著後退。
一個回合。
僅僅一個回合。
五千守軍的陣線,被一萬北狄鐵騎沖得七零八落。
瞭望台上,徐世貴父子三人看得清清楚楚。
徐昭武的臉色白得像紙,腿都在打顫:「爹……這……這也太厲害了……咱們的兵,根本擋不住……」
徐昭文更是嚇得說不出話,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爹,快跑吧……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徐世貴的手也在發抖,可他還想維持最後一點體面:「慌什麼?秦浩還在抵抗,未必……」
話沒說完,營門外的潰兵已經如潮水般涌回來了。
秦浩的帥旗在人群中東倒西歪,眼看就要倒下。
徐世貴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猛地轉身,朝身後的親兵下令:「快!快收拾東西!帶上兩個少爺,從後營門走!立刻!馬上!」
「爹,咱們去哪兒?」徐昭武問。
「回京城!」徐世貴咬著牙,「此戰已敗,清河縣守不住了,本總兵要回京稟報聖上,蘇牧通敵叛國,秦浩指揮不力,導致北境失守這個鍋,本總兵不背!」
徐昭武眼睛一亮:「對!先跑了再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父子三人帶著兩百親兵,趁著夜色,從後營門悄悄溜了出去。
馬蹄裹了布,不敢點火把,朝南邊京城的方向倉皇逃去。
……
營門外,秦浩終於收攏了潰兵,退入營寨,下令緊閉寨門。
弓弩手上寨牆,箭矢如雨,暫時逼退了北狄人的第一波衝鋒。
秦浩渾身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他騎在馬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裡的血絲像蛛網一樣密布。
「將軍!將軍!」一個校尉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聲音里滿是憤怒和絕望,「徐總兵……徐總兵帶著親兵跑了!從後營門跑了!」
秦浩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馬背上。
他的嘴唇顫抖了兩下,最終只吐出兩個字:「什麼?」
「跑了!總兵大人臨陣脫逃,帶著兩個先鋒將軍往京城方向跑了!」
周圍的士兵們聽到了這話,一個個臉色鐵青,有的人甚至扔下了兵器。
「總兵都跑了……咱們還打個屁……」
「完了……清河縣完了……」
「咱們被拋棄了……」
軍心,徹底散了。
秦浩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夜風裡滿是血腥味和煙火味,嗆得他嗓子發乾。
他睜開眼,望向北邊的方向,那是清風鎮的方向。
「蘇老……」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您什麼時候回來?」
寨牆外,北狄人的戰鼓再次擂響。
耶魯齊的吼聲如雷:「清河縣就在眼前!隨我殺進去!金銀財寶,大乾女人全是你們的!」
「殺!殺!殺!」
三萬鐵騎齊聲吶喊,聲震四野。
秦浩握緊了手中的長槍,轉過頭,看著身邊那些疲憊的、恐懼的、絕望的士兵們。
「將士們!」他的聲音嘶啞,卻拼盡全力,「徐世貴跑了,本將軍沒跑!清河縣後面,是咱們的父老鄉親,是咱們的家!守不住,咱們全得死!」
「還有蘇老帶著火頭營,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士兵們抬起頭,眼睛裡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可寨門外,北狄人的第二輪進攻號角已經吹響。
「嗚嗚嗚……」
每一聲,都像敲在人的心口上。
秦浩咬緊牙關,舉起長槍。
「守住!等蘇老他們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