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戰鼓聲再次擂響，沉悶如雷，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寨門外的北狄大軍重新整隊，黑色的鐵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一眼望不到頭。
耶魯齊騎在黑色駿馬上，斬馬刀高高舉起，刀尖指向大乾軍營。
「弟兄們！敵方已經軍心已散！隨我衝進去，踏平此營，拿下清河縣！」
「殺！」
三萬鐵騎齊聲吶喊，聲浪如山呼海嘯，震得營寨的旗幟都在顫抖。
馬蹄聲如雷鳴，大地劇烈顫抖，黑色的洪流再次朝營寨湧來。
秦浩站在寨牆上，他望著那片黑壓壓的鐵騎，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向身後那些疲憊的、恐懼的士兵們。
「將士們！」
他的聲音洪亮。
「徐世貴跑了，總兵跑了！但本將軍沒有跑！你們也沒有跑！」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被煙塵燻黑的臉，掃過那些年輕的眼睛裡的恐懼與不甘。
「清河縣就在咱們身後！縣城裡，有咱們的父母，有咱們的妻兒，有咱們的家！這一仗，退無可退！守不住，家就沒了；守不住，爹娘妻兒就要被北狄人蹂躪；守不住，咱們大乾的脊樑就斷了！」
他猛地拔出長槍，槍尖指向寨牆外的北狄鐵蹄，聲音堅定洪亮。
「今日，本將軍與諸位兄弟一起，破釜沉舟，有死無生！要麼把北狄人殺退，要麼死在這寨牆上！沒有第三條路！」
士兵們的眼睛漸漸紅了。
有人攥緊了刀柄，有人咬緊了牙關，有人嘶聲喊道：「跟北狄人拼了！」
「拼了！拼了！拼了！」
聲浪從幾十個人傳到幾百個人，從幾百個人傳到上千人。
眾將士的眼睛裡，恐懼被怒火取代，疲憊被血性點燃。
秦浩翻身上馬，長槍一橫，率先衝出了寨門。
「殺！」
他如同一支離弦之箭，直撲北狄大軍中那面最顯眼的帥旗。
那裡，耶魯齊正騎著黑馬，斬馬刀滴著血，嘴角掛著殘忍的笑。
「耶魯齊！大乾秦浩在此！拿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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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魯齊眼睛一亮，嘴角上揚，露出得意的笑容。
「秦浩？好好好！本將軍早就聽說你的大名，今日正好取你首級，讓大乾軍心徹底潰散！」
他一夾馬腹，黑色戰馬長嘶一聲，迎著秦浩沖了過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飛速縮短，十丈，五丈，三丈……
「鐺！」
長槍與斬馬刀重重撞在一起，火星四濺，金鐵交鳴之聲撕裂夜空。
秦浩雙臂發力，長槍如毒蛇吐信，一槍刺向耶魯齊的咽喉。
耶魯齊側身一讓，斬馬刀順勢劈下，直奔秦浩的肩頸。
秦浩橫槍格擋，刀槍相撞，震得他虎口發麻。
兩馬交錯，又各自衝出十幾步，撥轉馬頭，再次對沖。
秦浩槍法精妙，刺、挑、掃、撥，每一招都又快又狠。
可耶魯齊力大無窮，斬馬刀勢大力沉，每一刀劈下來都像泰山壓頂，逼得秦浩只能格擋，難以反擊。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秦浩的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混著血水流進眼睛，視線模糊。
他的槍法開始亂了，呼吸變得急促，手臂酸麻得幾乎抬不起來。
耶魯齊看準時機，斬馬刀猛地橫掃，刀背砸在秦浩的槍桿上。
「鐺！」
秦浩的長槍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在幾丈外的地上。
耶魯齊的第二刀緊跟著劈下，秦浩躲閃不及，被刀背重重砸在肩頭。
鐵甲凹陷，骨頭髮出「咔嚓」一聲脆響，秦浩悶哼一聲，從馬背上摔落在地。
「將軍！」
「秦將軍！」
大乾士兵們驚呼出聲，可他們被北狄騎兵擋在外面，根本沖不過來。
耶魯齊勒住韁繩，黑色戰馬在秦浩身邊轉了兩圈，馬蹄踢起的塵土嗆得秦浩連連咳嗽。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可左臂已經使不上力了。
耶魯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輕蔑的笑。
「秦浩，你也就這點本事？本將軍還以為大乾的大將軍有多厲害，原來不過如此！」
他抬起斬馬刀，刀尖指著秦浩的鼻子，聲音大得整個戰場都能聽見。
「大乾皇朝，武將無能！連一個堂堂大將軍，也這般不堪一擊！就憑你們這群廢物，也想擋住我北狄鐵蹄？」
「哈哈哈哈！」
周圍的北狄騎兵放肆大笑，笑聲像刀子一樣扎在大乾士兵的心口上。
秦浩咬著牙，用槍撐著地面，緩緩站起來。
他的左臂耷拉著，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可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耶魯齊，沒有半點屈服。
「耶魯齊……」
「大乾……還有人在……你得意得太早了……」
耶魯齊嗤笑一聲，斬馬刀再次舉起。
「那本將軍就先送你上路！」
就在這時，北狄大軍的後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像暴雨砸在屋頂上，像山洪從高處傾瀉而下。
耶魯齊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他皺起眉頭，轉過頭，望向身後。
地平線上，火光涌動。
無數火把連成一條火龍，從北邊的山道中奔涌而出。
馬蹄聲如雷鳴，喊殺聲震天動地，那支隊伍如同從天而降的洪流，直直撞向北狄大軍的後陣。
「殺！」
那聲音蒼老，卻洪亮無比。
耶魯齊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清了沖在最前面的那個人。
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馬背上坐著一個白髮蒼蒼、佝僂著身子的老人。
老人手持一把烏黑的長刀，刀身在火光中泛著暗金色的紋路，白髮在夜風中如戰旗般飄揚。
蘇牧？
他的身後，兩百火頭軍弟兄騎著戰馬，手持朴刀，喊殺震天。
再往後，是周虎臣率領的三千人馬和張橫帶來的三千援軍，共六千精兵。
如同一把巨大的鐵鉗，從北狄大軍的後方狠狠夾了過來。
「是蘇老！蘇老回來了！」
大乾軍營中，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了聲。
然後，整個軍營都炸了。
「火頭營！火頭營殺回來了！」
「蘇老爺子來了！咱們有救了！」
士兵們從寨牆上探出頭，從盾牌後面站起來，從絕望的邊緣被拉了回來。
有人熱淚盈眶，有人嘶聲吶喊，有人攥緊了手中的兵器，渾身都在發抖，激動無比。
秦浩單膝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著北邊的火光，看著那個騎著白馬的白髮老人，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蘇老……」他的聲音哽咽，隨即猛地站了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將士們！蘇老爺子殺回來了！火頭營殺回來了！六千精兵就在北狄人身後！」
他翻身上馬，忍著左臂的劇痛，舉起長槍，槍尖指向耶魯齊的帥旗。
「咱們不是孤軍奮戰！咱們的援軍到了！隨我殺回去，殺退北狄蠻子！」
「殺！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