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
拓跋寒站在地圖前,手指從豫州的位置緩緩划過,落在清河縣,又折返回來。
他的眉頭緊鎖,目光深沉,臉上早已沒有了從豫州敗逃時的狼狽。
敗仗的陰影經過這些時日的沉澱,已經被他壓在了心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熾烈的復仇之火。
他拓跋寒,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一蹶不振。
「軍師,大王那邊情況如何?對於豫州一戰,他是何態度?」拓跋寒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平穩。
司空煜拱手走近,步伐比平日裡輕快了幾分,臉上掛著笑意。
「王爺,大王那邊態度很堅定。」
「他老人家說了,一次成敗,不足以摧毀北狄統領大乾北境的意志。」
「大王將全力支持王爺重振旗鼓,拿下豫州城,收復北境失地!」
「而且,大王特地派了蠻屠和蠻梟兩位勇士為先鋒將軍,率兩萬鐵騎,火速前來相助!」
「末將剛剛接到快馬傳信,大軍已過滄州,不日即可抵達青州!」
拓跋寒猛地轉過身來,瞳孔驟然收縮,臉上寫滿了震驚和喜悅。
「蠻屠?蠻梟?大王竟然派了他們兩個?」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司空煜笑著點頭:「正是!」
「蠻屠將軍,草原槍神戈烈的關門弟子,北狄第一神槍!」
「蠻梟將軍,百步穿楊,箭無虛發,北狄第一神射手!」
「兩位勇士皆是草原上萬人敵的存在,有他們相助,王爺何愁拿不下豫州城?」
拓跋寒的眼睛裡迸發出灼熱的光,嘴角上揚,笑道:
「好!好哇!」
「有蠻屠、蠻梟兩位勇士相助,本王何愁拿不下豫州城?何愁殺不了那個白髮老頭?」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
「蘇牧,你殺我大將耶魯齊,奪我豫州城,逼本王狼狽逃竄。」
「這筆帳,本王一直記著。」
「這一次,本王要連本帶利,統統討回來!」
司空煜看著拓跋寒那副興奮的模樣,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收斂了。
他垂下眼皮,沉默了片刻,眉宇間浮上一層隱憂。
拓跋寒注意到了他的異樣,眉頭微皺。
「軍師,你為何如此憂心忡忡?兩萬鐵騎、兩位草原勇士,這是天大的好事,你怎麼反倒愁眉不展?」
司空煜嘆了口氣,拱手道:「王爺,屬下不是在掃您的興,只是心裡有些擔憂,不吐不快。」
「說。」
司空煜輕嘆一口氣,語氣沉重。
「王爺,此番大王如此大手筆增援,甚至派出了蠻屠和蠻梟兩位將軍,足見大王對北境的決心。」
「此戰,對王爺而言,只許勝,不許敗。」
「王爺可別忘了,您的背後,還站著一位左賢王。」
「他可是日夜盯著您的位置,恨不得您在北境失利,好趁機取而代之,若是此戰再敗,大王那邊……恐怕也保不住您了。」
拓跋寒的笑容凝固了。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的狂熱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冷靜。
「軍師,你不愧是本王的至交好友。」
「本王能走到今天,你功不可沒。」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廳中踱了兩步。
「不過,軍師大可放心,本王在踏入北境這片戰場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勝,則北境盡歸我手;敗,則無顏再見大王。」
「這一點,本王心裡比誰都清楚。」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司空煜,目光深邃。
「只不過,本王留著底牌,左賢王想從中作梗,沒有那麼容易。」
司空煜微微一愣,隨即拱手:「王爺深謀遠慮,是屬下多慮了。」
拓跋寒繼續說道:「當下,我等當竭盡全力,拿下豫州城和清河縣,完成北境大業。」
「這一次,本王有十足的把握。」
「有蠻屠、蠻梟兩位勇士,有兩萬鐵騎,加上本王手下的青州三萬守軍,蘇牧就算有三頭六臂,也翻不了天!」
話音未落,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親兵快步走進來,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啟稟王爺!蠻屠、蠻梟兩位將軍率兩萬鐵騎,已抵達城外十里!先鋒部隊已到城門口!」
拓跋寒眼睛一亮,猛地轉身。
「來得好快!」
他一揮手,大步朝門外走去。
「走!隨本王出城迎接!」
……
青州府,北門。
城門大開,吊橋放下。
拓跋寒騎在馬上,司空煜策馬緊隨其後,身後是數百青州守軍,列隊兩側,旌旗招展。
遠處,塵土漫天。
成千上萬的馬蹄同時踏在大地上,像悶雷,像山崩,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從地底甦醒。
塵土中,一道黑色的洪流奔涌而來。
兩萬鐵騎,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
鐵甲反射著灰濛濛的天光,刀槍如林,旌旗如雲,匯成一股讓人窒息的威壓。
在最前面的,是兩匹通體烏黑的駿馬。
左邊的騎士身形魁梧,虎背熊腰,他的手中握著一桿丈八長的鐵槍,槍身漆黑,槍頭雪亮,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寒光。
那槍不是普通的長槍,槍桿粗大,少說七八十斤重,在他手中卻輕若無物。
此人便是蠻屠,北狄第一神槍,草原槍神戈烈的關門弟子。
這傢伙,曾在草原上一槍挑翻過一頭成年野熊,也曾在萬軍之中連殺十三員敵將。
據說他的槍法已經快到了肉眼難辨的地步,敵人往往還沒看清槍影,就已經被刺穿了喉嚨。
右邊的騎士身形精瘦,面容黝黑,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深陷在眼窩裡,目光銳利。
他背上背著一張巨大的弓,弓臂漆黑如墨,威懾力十足。
此人便是蠻梟,北狄第一神射手。
兩人並轡而行,一左一右,如同兩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殺神。
他們的身後,兩萬鐵騎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地平線上湧來。
這支軍隊,是北狄大鐵騎中的精銳。
「吁!」
蠻屠勒住韁繩,黑色戰馬前蹄高高揚起,穩穩地停在拓跋寒面前。
蠻梟緊隨其後,動作乾淨利落。
兩人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抱拳齊聲。
「末將蠻屠、蠻梟,奉大王之命,率兩萬鐵騎前來聽候王爺調遣!」
兩人聲音洪亮,震得城門洞裡的回音嗡嗡作響。
拓跋寒翻身下馬,大步上前,親自扶起兩人。
「好!好!好!」
「有兩位將軍相助,本王何愁拿不下豫州城?」
兩人站起身,開口便問:
「王爺,末將聽聞,那大乾軍中有一個百歲老頭,殺了耶魯齊?」
拓跋寒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恨意:「正是。那老頭名叫蘇牧,武功詭異,刀法霸道。」
「耶魯齊與他交手,一招都沒接下,便被斬於馬下。」
蠻屠冷哼一聲,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屑的笑。
「一招?耶魯齊不過如此。」
「末將倒想會會那個老頭,看看他能不能接下末將一槍。」
蠻梟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摸了摸背上的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拓跋寒看著兩人,心裡的底氣更足了。
「兩位將軍,請隨本王進城!本王已備好酒宴,為兩位接風洗塵!」
蠻屠擺了擺手:「王爺,酒宴不急,末將想先看看豫州的地形,研究攻城的部署。」
拓跋寒一愣,隨即大笑:「好!不愧是北狄勇士!走!隨本王前往!」
大軍浩浩蕩蕩進駐青州府,兩萬鐵騎在城外的營地上開始陸續紮下連綿的帳篷,一眼望不到頭。
夜晚,拓跋寒來到城牆上,望著那片燈火通明的營地,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心裡嘀咕:「蘇牧,你等著,這一次,本王要親手斬下你的腦袋,一雪我豫州戰敗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