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道黑色的人影從牆角後面緩緩走了出來。
那人頭戴一頂寬沿斗笠，斗笠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一襲黑色勁裝緊裹身軀，身形纖細修長，腰懸一柄長劍，劍鞘烏黑，臉上蒙著一層黑色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著蘇牧，眉頭微微皺著，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
蘇牧沒有動。
兩人對視了許久。
那黑衣人先開口：「不愧是青州百姓心中的戰神，竟然能如此輕易地察覺到我的存在。」
話語裡帶著一絲不甘，也帶著一絲服氣。
他自認為輕功卓絕，跟蹤術更是師出名門，從不失手。
可今日，在這個白髮蒼蒼、彎腰駝背的百歲老人面前，他連一條巷子都沒跟完，就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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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上，我聽了太多關於你的事。」黑衣人繼續說道，目光在蘇牧身上來回掃視，「殺耶魯齊，斬蠻屠，破五萬大軍，收復兩州……」
「真是了不得！」
蘇牧平靜無比，問道：
「閣下跟了老朽這麼久，想必不只是為了說這些。」
「有話直說，老朽洗耳恭聽。」
黑衣人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你就不好奇我是什麼人？就不怕我是來殺你的？」
蘇牧笑了。
「你若是來殺老朽的，就不會這麼光明正大地站在老朽面前。」
「再說了，以你的實力，還殺不了老朽。
「蘇老將軍，既然您這麼爽快，我也不磨嘴皮子了。」黑衣人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波瀾，「此番前來，是有一事相告。」
蘇牧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北狄王，已經派出左賢王拓跋烈前來取代拓跋寒，成為新的征北大元帥，此人城府極深，武功深不可測，身邊能人異士眾多，蘇老將軍切莫大意。」
「北狄王庭中，此人以武痴著稱，痴迷武學，不近女色，不貪財帛，唯一的愛好就是練武和找高手切磋。」
「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沒人知道，因為和他交過手的人，不是死了，就是閉口不談。」
「還有呢？」蘇牧問。
黑衣人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
「拓跋寒已經暗中下令，召喚黑雲十三使，那是他豢養的一支殺手組織，專行暗殺、潛入、破壞之事。」
「十三人個個武功高強，心狠手辣，從不失手，蘇老將軍，他們極有可能是衝著你來的。」
蘇牧心想。
黑雲十三使？殺手暗殺？
拓跋寒這是狗急跳牆了。
他丟了豫州，丟了青州，五萬大軍戰敗。
北狄王要撤他的職，拓跋烈要來接替他。他不甘心，他想翻盤，而翻盤最快的方式，不是打贏仗，而是殺了他蘇牧。
他死了，大乾軍心必亂，拓跋寒就有機會反撲。
「閣下為何要告訴老朽這些？」
「你我不相識，非親非故，你冒著風險來通風報信，圖什麼？」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
然後開口：「為了天下百姓。」
蘇牧的眉頭舒展開了，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黑衣人拱了拱手，不再多說。
他腳尖輕點地面，整個人如同一片落葉，飄然而起。
輕功卓絕，身法飄逸，幾個起落便躍上了高牆。
「蘇老將軍，後會有期。」
話音未落，人影已經消失在牆頭。
蘇牧站在巷子裡，望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心裡思索著。
「好俊的輕功。」他喃喃自語。
「此人武功不凡，輕功更是絕頂，絕非尋常俠客。」
他又站了片刻，才轉過身，慢悠悠地走出巷子，朝青州府衙的方向走去。
「拓跋烈……黑雲十三使……」他一邊走，一邊低聲念叨著這兩個名字！
……
青州府衙，正廳。
秦浩正在案前查看軍報，桌上攤著厚厚一沓文書，有徵兵的名冊，有糧草的帳目，有城防的圖紙。
他揉了揉酸脹的眼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舒展緊皺的眉頭。
「秦將軍。」
蘇牧從門口走進來。
秦浩連忙放下茶碗，站起身抱拳道：「蘇老，您回來了？今日怎麼回來得這麼早，街上逛得可還順心？」
「秦將軍，老朽有件事要跟你說。」
秦浩見蘇牧神色嚴肅，心知不是小事，趕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
「蘇老，出了什麼事？」
蘇牧將巷中遇到黑衣人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秦浩聽完後。
秦浩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黑雲十三使？」
「拓跋寒竟然動用了黑雲十三使？」
蘇牧抬起眼皮看著他：「怎麼，秦將軍知道這個組織？」
秦浩深吸一口氣。
「蘇老，末將曾聽說過一些秘聞。」
「黑雲十三使是拓跋寒暗中豢養的一支殺手組織，專門替他干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十三人，個個武功高強，來無影去無蹤，據說從未失手過，他們只聽從拓跋寒的調遣，是他的最後底牌。」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蘇牧，眼中滿是擔憂。
「蘇老，這些人若是衝著您來的，那可就麻煩了，他們在暗，您在明，防不勝防啊。」
蘇牧笑了笑，不為所動。
「來就來，老朽這把老骨頭，還怕他們不成？」
「不過，老朽倒是對另一件事更感興趣。」
「什麼事？」
「那個黑衣人。」
「他能在咱們的探子之前，打聽到拓跋烈和黑雲十三使的消息，說明他的情報網比咱們的強得多。」
「秦將軍，你可知道，大乾境內有哪個組織有這般能耐？」
秦浩皺了皺眉，陷入了沉思。
「末將倒是想起來兩個。」他沉吟道，「一個是影察司，大乾朝廷的情報機構，專門負責打探敵情、監察百官。」
「在先帝時期，影察司鼎盛一時，在各國都布有眼線，情報之精準，天下無雙。」
「可隨著大乾國力衰退，影察司也日漸沒落，如今已是名存實亡。」
「另一個呢？」蘇牧問。
「另一個是聆風閣，江湖中最大的情報組織，不屬朝廷管轄，不受官府約束，在江湖中經營多年，眼線遍布天下，據說連北狄王庭中，都有他們的暗探。」
「甚至在大乾中，很多朝廷官員與他們有千絲萬縷的關聯，有人花錢買消息，有人花錢滅消息，有人甚至靠他們升官發財。」
蘇牧笑道：「如此說來，那個黑衣人，有可能是聆風閣的人？。」
秦浩點了點頭。
「末將只是猜測，但能從北境之外提前打聽到拓跋烈動向的，除了聆風閣，末將想不出第二個。」
「至於影察司，以他們現在的實力，怕是做不到。」
「不管他是什麼來路，至少目前來看，他似乎並不是害我。」
秦浩點了點頭，可臉上的擔憂並沒有散去。
「蘇老，那黑雲十三使的事，不管是真是假，咱們都得做好準備，末將這就去加強府衙的守衛，在您房間周圍多派暗哨。」
蘇牧擺了擺手。
「不必，你派再多的人，也擋不住真正的殺手。反而打草驚蛇，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老朽倒想看看，那個黑雲十三使，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而且，是時候讓咱們的特種部隊來一場獨特的實戰演練了。」
「而且，當下最重要的是整頓兵馬，準備收復滄州。」
「收復北境，才是重中之重。」
秦浩抱拳道：「末將聽蘇老的，不過末將還是會在暗中布置人手，以防萬一。」
蘇牧點了點頭，沒有再拒絕。
「行了，你去忙吧，老朽回房歇會兒。」
……
當夜。
蘇牧躺在床上休息。
窗外，蟲鳴聲聲，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遠處有巡夜士兵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一切都很正常。
忽然，一道極其細微的聲音，混在風聲里，幾乎不可察覺。
「嗖！」
一隻飛鏢從窗欞的縫隙中射入，釘在床柱上，發出輕微的「篤」的一聲。
蘇牧的眼睛猛地睜開。
他緩緩坐起身，伸手拔下釘在床柱上的飛鏢。
飛鏢很小，通體烏黑，沒有任何標記。
上面扎著一張摺疊得極小的字條。
蘇牧展開字條，湊到窗邊借著月光看去。
字條上只有一行字，筆跡潦草，像是匆忙寫就的。
「黑雲十三使已出動，小心。」
蘇牧嘴角上揚，說道：「來吧，解決了他們，我好發兵滄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