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俠客的目光掃過那些陌刀,那些手弩,那些訓練有素的士兵,稱讚道:
「這就是傳說中奪取青州的那支神兵吧?」
「果然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反應神速,今日真令我大開眼界。」
他收起長劍,縱身一躍,從樹冠上輕飄飄地落了下來,穩穩地站在地上。
顧長峰側身讓開一條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閣下,請。」
黑衣俠客沒有拒絕,跟著顧長峰穿過包圍圈,朝蘇牧走去。
蘇牧已經將屠龍刀掛回馬鞍,弓箭收好,翻身下馬,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他佝僂著身子,白髮在晨風中微微飄動,平靜地看著走來的黑衣俠客,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少俠別怕,老朽不會殺你。」
「說起來,你還算幫了老朽的忙,若不是你提前告知黑雲十三使的消息,老朽也不會這麼快布下這個局。」
黑衣俠客走到蘇牧面前,拱手一禮,不卑不亢。
「蘇老將軍客氣了,在下不過是傳了個話,真正動手的還是您老人家,今日親眼所見,方知傳言非虛,蘇老將軍的實力,當真是深不可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那些正在清理戰場的士兵,又看向蘇牧,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既然蘇老將軍不打算為難在下,那敢問,您讓人將在下請來,所為何事?」
蘇牧微微一笑,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
「老朽想請少俠幫個忙。」
「什麼忙?」
「老朽想借聆風閣的耳目一用。」
黑衣俠客的眉頭微微一動,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他並不奇怪蘇牧知道他的身份。
這位老將軍身邊能人異士眾多,能打聽到聆風閣的事,不足為奇。
而且,放眼天下,能提前從北境之外打聽到拓跋烈動向的,除了聆風閣,確實沒有第二個。
「蘇老將軍請說。」黑衣俠客道。
蘇牧表情嚴肅,繼續說。
「老朽想請少俠繼續幫老朽打聽北狄王庭和拓跋烈的動向,他們何時出兵,派了多少人,走哪條路,糧草輜重如何安排,事無巨細,老朽都想知道。」
他轉過身,看著黑衣俠客,目光誠懇。
「至於報酬,老朽知道聆風閣的規矩,沒有白使喚人的道理,老朽定會按照規矩付錢。」
黑衣俠客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帶著幾分釋然。
「蘇老將軍,您太客氣了。」他拱手道,「在下答應您的請求,至於報酬一事,等您收復北境之後,咱們再談也不遲……」
「少俠倒是爽快人。」蘇牧點了點頭,拱手道:「那就有勞閣下了。」
黑衣俠客還禮,然後轉身離開。
「蘇老將軍,後會有期!」
話音未落,人影已經消失在山林深處。
顧長峰和趙鐵牛走到蘇牧身邊,看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眉頭微皺。
「蘇老,這人信得過嗎?」顧長峰低聲問。
蘇牧轉身,走到汗血馬旁邊,拍了拍馬頸,聲音平靜。
「信得過。」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頭雄鹿,扔在馬背上。
鹿不小,少說上百斤,可蘇牧單手拎起,輕輕鬆鬆,像是拎著一隻雞。
「走,回城,今晚上咱們吃鹿肉!」
趙鐵牛眼睛一亮,湊上來:「蘇老,讓俺幫您拿鹿吧!俺力氣大,扛著不費勁!」
蘇牧噗嗤一笑,眼裡滿是促狹。
「鐵牛,你要是把鹿給你,回去大家會說,蘇老進山打獵,空手而歸,鐵牛倒是收穫滿滿,鹿肉都是他打的。」
趙鐵牛愣了一下,撓了撓頭,憨憨地笑了。
眾人也是哈哈大笑起來。
蘇牧翻身上,汗血馬長嘶一聲,朝青州城的方向奔馳而去。
身後的顧長峰、趙鐵牛和特種部隊的弟兄們紛紛上馬,緊隨其後。
……
青州城,東門。
蘇牧一行人騎馬入城,守城的士兵看到蘇牧馬背上那頭雄鹿,紛紛豎起大拇指。
「蘇老好箭法!」
「才出城一早上就打到這麼大一頭鹿了!」
蘇牧微笑著點頭,沒有停留。
剛進城門,一個身穿軍服的年輕士兵小跑著迎上來,氣喘吁吁地攔住蘇牧的馬頭。
「蘇老!蘇老!您可算回來了!」
蘇牧勒住韁繩,眉頭微皺。
「什麼事?」
那士兵喘了口氣,急道:「秦將軍讓您趕緊去校場!說是出了大事,讓您務必立刻過去!」
蘇牧的心微微一沉。
大事?什麼大事?
難道是北狄那邊又派兵增援了?
還是拓跋烈提前到了滄州?
「走!」
……
青州軍營,校場。
黑壓壓的一片,人頭攢動。
一萬將士列隊而立,刀槍如林,旌旗招展。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疑惑。
今天不是操練日,也不是出征日,為什麼突然全員集合?
秦浩站在點將台上,焦急地望著校場入口的方向,手指不停地敲著腰間的刀柄。
周虎臣站在他身邊,也是一臉焦急,不時踮起腳尖往校場外看。
「來了來了!蘇老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校場入口。
一匹白色的駿馬如閃電般沖了進來,馬背上,一個白髮蒼蒼、佝僂著身子的老人勒住韁繩,汗血馬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
秦浩三步並作兩步從點將台上跑下來,一把拉住蘇牧的胳膊,臉上的焦急變成了興奮。
「蘇老,您可算回來了!快來快來!」
蘇牧被拉著往前走,滿腦子疑惑。
「秦將軍,到底出了什麼事?這麼大陣仗,是北狄人打過來了?」
秦浩沒有回答,只是笑著拉他上台。
蘇牧走上點將台,還沒來得及站穩,一道人影從點將台後方走了出來。
那人身穿一襲深紫色錦袍,腰佩玉帶,頭戴金冠,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幾分武將出身的英氣。
他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聖旨。
蘇牧的瞳孔微微收縮。
此人是誰?
秦浩轉過身,面向台下將士,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如雷。
「兄弟們!這位是大乾三王爺、欽差特使蕭景鈺殿下!王爺奉陛下之命,千里迢迢來到青州,帶來了陛下的聖旨!」
校場上,五千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點將台。
蕭景鈺走到點將台中央,展開聖旨,聲音清朗。
「陛下有旨,蘇牧、秦浩及三軍將士,接旨!」
眾將士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蘇牧也準備跪下。
「蘇老,且慢!」蕭景鈺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蘇牧的胳膊,語氣懇切,「陛下特意交代,蘇老年事已高,不必行跪拜之禮,站著接旨即可。」
蘇牧抬起頭,渾濁的老眼看著蕭景鈺,嘴角微微上揚。
他沒有順勢站起來,而是輕輕撥開蕭景鈺的手,沙啞地說了一句。
「王爺,老朽是大乾的兵,就應該跟眾兄弟一樣。」
說完,他單膝跪地,腰板挺得筆直。
蕭景鈺看著跪在面前的這個百歲老人,心裡頓時充滿了敬佩。
心想,難怪蘇老爺子如此得軍心。
他不是靠武功,不是靠官職,是靠這份與將士同甘共苦、休戚與共的心。
「好。」蕭景鈺深吸一口氣,展開聖旨,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鎮北大將軍蘇牧,年逾百歲,毅然從軍,自入營以來,忠勇可嘉,屢立奇功。清河縣城,以一當百,斬殺敵將耶魯齊;豫州城下,殺蠻屠,大破北狄五萬大軍;青州收復,功在社稷。朕心甚慰,特加封蘇牧為鎮北大將軍,統領北境諸軍,全權負責收復北境事宜。賜金甲一副、御製寶劍一柄、黃金千兩。望卿再接再厲,早日收復北境,還我河山!
「秦浩,忠勇可嘉,加封忠武將軍,賜銀甲一副、黃金五百兩。」
「周虎臣、尤忠義、顧長峰、趙鐵牛等,各有封賞,依功行賞。」
「三軍將士,犒賞三月軍餉,即日發放。」
「欽此!」
蕭景鈺宣讀完聖旨,校場上安靜了片刻。
然後,像火山爆發一般,歡呼聲震天動地。
「陛下萬歲!」
「大乾萬歲!」
「鎮北大將軍威武!」
眾將士齊聲高喊,聲浪如潮,一波接一波,震得校場上的旗幟都在顫抖。
蘇牧跪在地上,心情複雜,有欣慰,有感慨,也有高興。
在參軍之前,他何曾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
他站起身,從蕭景鈺手中接過聖旨。
「臣蘇牧,領旨謝恩。」
蕭景鈺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他退後一步,雙手抱拳,深深一揖。
「蘇老將軍,本王替大乾百姓,謝過您了。」
蘇牧連忙伸手扶住他,搖了搖頭。
「王爺言重了,老朽不過是一個替孫女當兵的糟老頭子,當不起王爺這一拜。」
蕭景鈺直起身,看著蘇牧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看著他滿頭的白髮,看著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軍服,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酸楚。
這個老人,替孫女從軍,從火頭軍一路殺到鎮北大將軍。
他立下了不世之功,可他穿的還是那件舊軍服,吃的還是大鍋飯,住的還是普通的營房。
他沒有要過任何特殊待遇,沒有提過任何過分要求。
他只說了一句:老朽是大乾的兵。
蕭景鈺轉過身,面向台下眾將士,聲音洪亮。
「將士們!陛下說了,北境收復有望,全靠你們在前線浴血奮戰!從今天起,蘇老將軍就是你們的大將軍,他老人家會帶著你們,把北狄人趕出大乾,收復每一寸失土!你們有沒有信心?」
「有!!」
眾將士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蘇牧站在點將台上,眉頭緊皺著。
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自己肩膀上的責任,更重了。
已經真正的關乎到大乾天下百姓!
百歲了,真是奮鬥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