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通往漠州的官道上,風雪交加。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積雪,一望無際的雪原上,黑壓壓的大軍如同一條黑色的長龍,蜿蜒向前,一眼望不到頭。
五萬鐵騎,五萬步兵。
旌旗招展,馬蹄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隊伍最前面,一面巨大的金色大旗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大旗上繡著一頭金色的雄鷹,展翅欲飛,鷹眼鑲嵌著兩顆碩大的紅寶石,在灰濛濛的天光中泛著血一般的紅光。
大旗之下,北狄王拓拔鋒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上,身披金色鎧甲,外罩黑色貂裘大氅,頭戴金冠,虎目濃眉,直視前方。
他的腰懸金刀,馬鞍側面掛著一柄烏黑的長槍,槍頭雪亮,在風雪中閃著寒光。
他的身後,四員猛將並肩而行。
左首第一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手持一對鑌鐵大錘,每隻錘子少說八十斤,在他手中卻輕若無物。
此人名叫鐵木兒,北狄第一大力士,力能扛鼎,曾在一炷香內連殺十三員敵將,被譽為「草原神錘」。
左首第二人,身形瘦削,面容黝黑,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深陷在眼窩裡,目光銳利如刀。
他背上背著一張巨大的長弓,弓臂漆黑如墨,弓弦是用草原雪豹的筋製成的。
此人名叫忽爾赤,北狄第一神箭手,蠻梟的師兄,箭術比蠻梟更勝一籌,能在三百步外射中飛鳥的眼睛。
其餘兩名,乃是北狄王身邊的護衛隊將軍,都是北狄排名前十的勇士,久經沙場,能征善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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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玄策騎在拓拔鋒身側,一襲玄色長袍,面容清瘦,雙目深邃。
……
拓拔望著前方白茫茫的雪原,眼中滿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國師,距離漠州還有多遠?」
玄策拱手道:「回大王,還有五十里。」
「大王,今日天色已晚,風雪又大,將士們連日趕路,人困馬乏,臣建議就地安營紮寨,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再進軍。」
拓拔擎天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國師說得有理,將士們養足精神,明日到了漠州城下,一鼓作氣攻下城池!」
他舉起馬鞭,朝身後大喝:「傳令,就地安營紮寨!明日一早,兵發漠州!」
命令傳達下去,十萬大軍緩緩停下。
士兵們開始扎帳篷、埋鍋造飯、餵馬磨刀。
另一邊,騎著馬奔來的司空煜,遠遠的就看到了正在安營紮寨的北狄大軍,而且他一眼就認出了,大王的那張雄鷹旗幟,正在寒風中高高飄揚。
他嘴裡喃喃道:「拓跋烈王爺真是料事如神,大王真的御駕親征,還帶了這麼多軍隊。這要是戰敗在北境,北狄必定會出現內亂,到那時,整個北狄將會陷於內政動盪,甚至出現外族入侵的情況。」
「我得趕緊去見大王,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於是,司空煜騎著馬,往大軍飛奔而去。
……
營帳一頂接一頂地支起來,炊煙裊裊升起。
拓拔擎天翻身下馬,大步走進中軍大帳。
帳中早已燃起了炭火,暖意湧上來。
幾名親兵鋪好了地毯,擺上了桌案,端上了熱騰騰的馬奶酒和烤羊肉。
眾將士魚貫而入,分坐兩側。
拓拔鋒看著眾將,目光如炬。
「諸位將軍,明日兵臨漠州城下,本王要一鼓作氣拿下此城!」
「蘇牧那個百歲老頭,連殺本王多名大將,還擒了本王兩個弟弟,此仇不報,本王誓不為人!」
鐵木兒趕緊表態:「大王放心!末將這對鐵錘,專砸老東西的腦袋!明日到了城下,末將第一個衝上去,把那蘇牧的腦袋砸成肉餅!」
「還有其餘三位將軍,咱們一併出手,必定能夠攻破北境。」
拓拔擎天看著這四員猛將,心中大定。
「好!有你們四位在,本王何愁拿不下北境?明日破城,本王重重有賞!」
「報!」
帳外忽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喊聲,一名親兵掀開門帘,單膝跪地。
「啟稟大王!營外來了一人,自稱是右賢王帳下軍師司空煜,說剛從北境出來,有緊急軍情求見大王!」
拓拔鋒的眉頭猛地一皺。
「司空煜?」他看向玄策,「軍師,此人不是二弟身邊的軍師?怎麼逃出來的?」
玄策拱手道:「大王,司空煜此人是右賢王身邊第一謀士,足智多謀,三年前能迅速拿下北境,此人功不可沒。」
「他既然能從北境逃出來,一定知道北境的詳細情況。」
「大王不妨召他進來,問個明白,若能帶他一同進軍,有他出謀劃策,此戰更有把握。」
拓拔鋒點了點頭,大手一揮。
「讓他進來!」
不多時,司空煜被帶了進來。
他風塵僕僕,衣袍上滿是雪水和泥漬,臉上還有被關押時留下的傷痕,整個人憔悴了不少。
可他的眼神依舊清明,步伐穩健。
「罪臣司空煜,參見大王!」司空煜單膝跪地,抱拳道。
拓拔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疑惑道:
「司空煜,你能從北境逃出來,真是好能耐。」
「快說說,北境現在是什麼情況?蘇牧那老頭有多少兵馬?城防如何?」
司空煜抬起頭,深吸一口氣,聲音急切。
「大王,罪臣不是逃出來的,是蘇牧放罪臣出來的。」
帳中一片譁然。
拓拔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蘇牧放你出來的?他為何放你?你投敵了?」
司空煜連忙從懷中取出那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雙手高舉過頭。
「大王明鑑!罪臣沒有投敵!罪臣是奉了兩位王爺之命,帶信給大王!這是兩位王爺的聯名信,請大王過目!」
拓拔擎天接過信,撕開封口,展開信紙。
他的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臉色越來越難看,越來越陰沉。
額頭上青筋暴起,太陽穴突突直跳,拿著信紙的手在微微發抖。
「啪!」
拓拔鋒猛地將信紙拍在桌案上,一掌砸下去,震得酒碗跳起來,酒灑了一桌。
「荒唐!荒謬!痴人說夢!」
他憤怒的聲音在營帳里迴蕩著。
「拓拔烈兩人這是什麼意思?讓本王向大乾求和?割地賠款?還要留一個王爺在大乾當三年人質?他們是被蘇牧打怕了還是被關傻了?」
鐵木兒猛地站起來,銅鈴大眼瞪得溜圓。
「求和?割地賠款?我北狄鐵騎縱橫草原,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大乾那些羸弱之輩,憑什麼讓我們割地賠款?」
忽爾赤也站了起來,冷笑一聲。
「大王,兩位王爺怕是關得太久了,腦子都不清醒了。」
「一個百歲老頭,仗著幾場勝仗,就想讓我北狄俯首稱臣?笑話!」
司空煜跪在地上,急得滿頭大汗。
「大王,那蘇牧絕非等閒之輩!他的武功深不可測,謀略過人,治軍有方。」
「耶魯齊、蠻屠都是當世猛將,可在他手下走不過幾個回合!兩位王爺也是被他生擒的!大王若是不信,罪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信中所言句句屬實!」
鐵木兒冷哼一聲,大步走到司空煜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司空煜,你該不會是投了蘇牧,故意來擾亂軍心的吧?那老頭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替他當說客?」
司空煜抬起頭,目光不閃不躲。
「鐵木將軍,罪臣對大王、對右賢王的忠心,天地可鑑!」
「罪臣所言,句句屬實!大王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罪臣的家人還在北狄,罪臣若有二心,豈不顧及家人性命?」
鐵木兒被噎了一下,臉色漲紅。
玄策拿起信紙,仔細看了一遍,眉頭緊鎖。
他放下信紙,看向拓拔鋒,低聲道:「大王,這確實是兩位王爺的筆跡。」
「左賢王的字,筆力遒勁,獨具一格,旁人模仿不來,而且信上蓋了兩位王爺的私印,也是真的。」
拓拔鋒眉頭一皺。
玄策繼續道:「大王,以左賢王的性格,他絕不會無緣無故提出這樣的建議。」
「大王,臣以為,此事不妨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拓拔鋒猛地站起來,面帶怒意。
「本王御駕親征,十萬大軍壓境,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這個時候跟本王說『從長計議』?本王的臉往哪兒擱?北狄的臉往哪兒擱?」
他指著帳外,聲音如雷。
「蘇牧一個百歲老頭,仗著幾場小勝,就想讓本王割地賠款?做他的春秋大夢!」
他轉過身,看著司空煜,眼中凶光畢露。
「司空煜,你回去告訴蘇牧,本王不接受任何條件!本王要親手砍下他的腦袋,掛在旗杆上,讓大乾人看看,跟我北狄作對的下場!」
司空煜急得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咚咚作響。
「大王!大王三思啊!」
拓拔鋒冷笑一聲,眼中寒光閃爍。
「本王十萬大軍,五萬鐵騎,四員虎將,踏平區區漠州城,如探囊取物!」
「你再三胡言亂語,擾我軍心。」
「來人啊!」
帳外兩名親兵沖了進來,單膝跪地。
「把這個擾亂軍心、動搖士氣的傢伙拖下去,斬了!」
司空煜臉色慘白,拼命掙扎。
「大王!大王三思啊!罪臣所言句句屬實!大王不可意氣用事!北狄不能打這一仗啊!」
兩名親兵一左一右架住司空煜,將他往外拖。
司空煜的腳在地上劃出兩道深深的痕跡,聲音越來越遠。
「大王!罪臣死不足惜,可北狄不能敗啊!大王!」
拓拔鋒看都不看他一眼,轉過身,面向帳中四員猛將和玄策,聲音嚴肅堅定
「諸位!明日一早,大軍開拔,直取漠州!一鼓作氣拿下北境,讓大乾看看,我北狄鐵騎,天下無敵!」
鐵木兒舉起鐵錘,聲嘶力竭:「大王英明!踏平北境!」
「踏平北境!」
四員猛將,聲震營帳。
北狄眾將士,氣勢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