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三王爺府邸。
已經是三更天了,尋常人家早已熄燈入睡,可王府里依舊燈火通明,人來人往,腳步聲、說話聲、開門關門的吱呀聲混在一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正廳里,燭火通明。
蕭景鈺背著手,來回踱步,眉頭緊鎖著。
他已經這樣走了幾個時辰了。
「報!」
一個家丁從外面跑進來,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王爺,北城搜遍了,沒有找到蘇小姐的蹤影!」
蕭景鈺的臉色又沉了幾分,擺了擺手。
「繼續找!擴大範圍,一個角落都不許放過!」
「是!」
家丁轉身跑了出去。
蕭景鈺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心中像壓了一塊石頭。
清雪失蹤已經快一天一夜了,他把王府所有能派的人都派了出去,連江湖上的幕僚都動用了,可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
「蘇老將軍,您把孫女託付給本王,本王卻沒有看住她……」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愧疚。
「爹!」
蕭知秋和蕭知夏從外面走進來,兩人的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失落。
蕭知秋的眼圈紅紅的,顯然哭過。
蕭知夏雖然沉穩些,可眉宇間也是充滿了焦慮。
蕭景鈺轉過身,急切地問:「如何了?有沒有消息?」
蕭知夏搖了搖頭,聲音低沉。
「爹,女兒帶人搜了城南所有客棧,連廢棄的宅子都查了,沒有找到清雪,知秋帶人找遍了城東,也沒有任何線索。」
蕭知秋咬著嘴唇,眼眶又紅了。
「爹,我們把整個京都幾乎翻了個遍,可那些人藏得太好了。」
「他們是有預謀的,肯定早就準備好了藏身之處,不會那麼容易讓我們找到。」
蕭知秋走到蕭景鈺身邊,說出了壓在心底一整天的猜測。
「爹,您說會不會是太子或者丞相的人把清雪抓走了?」
「您之前不是說過,朝堂上太子和丞相都力保徐世貴,他們肯定恨蘇爺爺恨得要死。」
「要是他們把清雪抓到了太子府或者丞相府,咱們的人根本進不去搜,怎麼找?」
蕭景鈺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蕭知秋說的,他也想到了。
太子,丞相,國之儲君,朝廷大臣。
如果真的是他們幹的,這件事就不只是「綁架」那麼簡單了,是朝堂鬥爭,是權力博弈,是要置蘇牧於死地的陰謀。
「明天一早,」
「我得去太子府走一趟,探探虛實。」
蕭知夏的眉頭一皺:「爹,您去太子府?萬一真是太子乾的,您去了豈不是打草驚蛇?」
蕭景鈺冷笑一聲,眼中寒光閃爍。
「打草驚蛇?我就是要打草驚蛇,讓他們知道,這件事,本王盯上了,清雪要是少了一根頭髮,本王跟他們沒完。」
「王爺!王爺!」
話音剛落。
管家老劉頭從門外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上帶著激動的笑容。
「回來了!回來了!蘇小姐回來了!」
蕭景鈺心裡咯噔一下,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大聲的問道:
「什麼?清雪回來了?」
蕭知秋也是激動的問:「在哪兒?在哪兒?」
老劉頭喘著氣,指著門外,笑得合不攏嘴。
「就……就在後面!一個騎白馬的老爺子帶她回來的!已經進府了!」
騎白馬的老爺子?
蕭景鈺的瞳孔緊縮,甚是震驚。
「是蘇老!」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出正廳,袍角帶翻了桌案上的茶盞,茶水灑了一桌,他渾然不顧。
蕭知秋和蕭知夏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驚喜,趕緊跟在後面跑出去。
……
院子裡,月光如水。
蘇牧牽著蘇清雪的手,正慢慢地朝正廳方向走來。
蕭景鈺衝出正廳,看到那一老一小的身影,腳步猛地頓住了。
真的是蘇牧!
「蕭伯伯!知夏姐姐!知秋姐姐!清雪回來了!」
蘇清雪鬆開爺爺的手,朝三人跑了過去。
蕭知秋第一個衝上來,一把抱住清雪,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清雪!你跑哪裡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你嚇死我了!」
蕭知秋抱著她,喜極而泣。
蘇清雪被她摟得緊緊的,伸手輕輕拍了拍蕭知秋的後背。
「知秋姐姐,不是清雪自己跑出去的,是被壞人抓走的。」
「那些壞人想用我來威脅爺爺,不過現在好了!」
她回頭看了爺爺一眼,嘴角上揚。
「有爺爺在,那些壞人不敢來了。」
蕭知夏走過來,蹲下身,仔細打量著蘇清雪,心中又疼又怒。
「清雪,有沒有受傷?他們有沒有打你?」
蘇清雪搖了搖頭,認真地說:「沒有,他們想打我,可爺爺來得快。」
蕭知夏將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沒事了,沒事了,回來就好。」
蕭景鈺走到蘇牧面前,雙手抱拳,深深一揖。
「蘇老,您怎麼來京城了?來之前應該提前通知本王一聲,本王好出城迎接您。」
蘇牧扶起他,笑著回答:
「老朽見孫女心切,就沒有想那麼多,直接奔京城來了。」
「到了城門口,卻得知有人抓了清雪,所以老朽便暗中行動,先救了人再說。」
蕭景鈺直起身,臉色凝重起來。
「蘇老,是誰抓的清雪?」
蘇牧點了點頭,眼裡的那股怒意又湧上來。
「是血衣樓的人,他們收了徐昭文、徐昭武兩兄弟的銀子,替他們辦事。」
蕭景鈺的拳頭猛地攥緊,咬牙切齒。
「徐昭文、徐昭武?那兩個畜生!他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動本王府上的人!找死!」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怒火中燒。
「等陛下回朝,本王一定要將此事上奏陛下,治他們的罪!天子腳下,堂堂王爺府邸,竟敢派人綁架?」
蘇牧搖了搖頭,聲音平靜。
「王爺,不用費心了。」
「他們已經被老朽殺了,血衣樓在東街的暗樁,也已經被老朽連鍋端了,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蕭景鈺愣住了。
他張著嘴巴,看著蘇牧。
殺了?
徐昭文、徐昭武,就這麼被蘇牧殺了?
血衣樓,江湖中最神秘的殺手組織之一,在京城經營多年的暗樁,被蘇牧一個人滅了?
「蘇老,您……」
「您一個人?」
蘇牧笑了笑,雲淡風輕。
「對,一個人。」
蘇牧不想把劉瑜舟的身份暴露出來,這也是劉瑜舟的要求。
蕭景鈺深吸一口氣,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沉默了片刻,鄭重地拱手。
「殺了就殺了吧。」
「這兩傢伙也不是什麼好人,平日裡專門替太子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現在還敢綁架清雪,死有餘辜。」
「本王在朝堂上與太子、丞相本就水火不容,不在乎多這一樁仇。」
「明日一早,本王就去太子府,探探太子的虛實,他們若敢拿這件事做文章,本王奉陪到底。」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
「蘇老,本王向您保證,本王絕對不會容許為大乾收復失地的功臣,受朝中這些貪官污吏的欺負。」
「等陛下回朝,得知北狄王伏誅、北境全復,一定會嘉獎蘇老,犒賞三軍,到時候,看誰還敢動您和清雪。」
蘇牧問了一句:「陛下不在宮中?」
蕭景鈺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陛下帶著徐貴妃,去了紫雲觀,修身養性。」
「哎……陛下這些年身體不佳,沉迷長生之術,朝政難免有些懈怠。」
蘇牧笑了笑,沒有說話。
朝堂的事,他不想管。
現在,他現在只想好好陪陪孫女。
蕭景鈺回過神來,連忙吩咐:「知夏,快帶蘇爺爺和清雪去房間休息,燒熱水,準備乾淨衣裳,再讓廚房做些好菜。」
蕭知夏走上前,朝蘇牧躬身一禮,聲音溫婉。
「蘇爺爺,您一路勞頓,知夏帶您去休息。」
蘇牧笑了笑,眼裡滿是慈祥。
「有勞女娃娃了。」
蕭知夏又看向蘇清雪,伸出手。
「清雪,走,姐姐帶你去洗個熱水澡,換身乾淨衣裳,然後好好睡一覺。」
蘇清雪看了看爺爺,又看了看蕭知夏,乖乖地走過去,牽住了她的手。
「知夏姐姐,清雪今晚能跟爺爺住一個院子嗎?」
蕭知夏笑了,摸了摸她的頭。
「當然可以,你爺爺就住在你隔壁,你一開門就能看到他。」
蘇清雪開心地點了點頭,跟著蕭知夏往後院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爺爺一眼。
「爺爺,您快點來,清雪等您。」
蘇牧笑著擺了擺手。
「好,爺爺馬上來。」
蕭知秋跟在後面,蹦蹦跳跳地走了。
蕭景鈺說道:「蘇老,您辛苦了,早點休息。」
蘇牧點了點頭,轉身朝後院走去。
蕭景鈺站在院子裡,望著蘇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久久沒有動。
夜風吹過,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此刻,他的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明日,前往太子府。
他倒要看看,堂堂太子,未來的帝王,要如何對待大乾的功臣。
倘若太子要繼續迫害蘇牧這個功臣,他一定會想方設法扶持其他皇子,爭奪儲君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