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王爺府東廂房。
蘇牧早早就醒了。
他穿好衣裳，推開窗戶，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
院子裡雖然有些冷，但卻瀰漫著一股花的甜香，混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沁人心脾。
「爺爺！爺爺！」
門外傳來蘇清雪清脆的聲音，緊接著房門被人推開，一個小腦袋探了進來。
蘇清雪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頭髮紮成兩個小揪揪，用紅色的絲帶繫著，蹦蹦跳跳，神采飛揚。
她的手裡拿著一把靈巧的小木刀。
蘇牧笑了笑，眼裡滿是慈愛。
「清雪，這麼早，要去哪裡？」
蘇清雪舉起手中的小木刀，興高采烈地說：「爺爺，我要去後花園跟兩個姐姐練刀法！清雪剛來王府的時候就開始練了，兩位姐姐說，清雪要學會保護自己，要是把刀法學好了，以後還能保護爺爺呢！」
她說著，挺起小胸脯，一臉認真。
蘇牧怔了一下，心中湧上一股暖流。
這丫頭，原來是為了保護爺爺才學武的。
蕭知夏、蕭知秋那兩個女娃娃，也真是有心了。
她們說得對，清雪不能永遠躲在他這個爺爺的庇護下。
這世道不太平，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讓清雪學會保護自己，比什麼都重要。
「好。」蘇牧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胳膊，渾眼裡也來了興致，「爺爺跟你一起去，看看你們練得怎麼樣了。」
蘇清雪眼睛一亮，拉著爺爺的手就往外跑。
「快走快走！爺爺來了，姐姐們一定很高興！」
……
後花園裡，有一片寬闊的平地，鋪著青石板，四周種著翠竹，清幽雅致。
這裡是蕭知夏和蕭知秋平日裡練功的地方。
此刻，兩人已經擺開了架勢。
「哈！」
兩人同時出招，刀光閃爍，你來我往。
蘇清雪跑過去，站在一旁，舉著小木刀，跟著比劃。
蘇牧沒有打擾她們，而是走到涼亭里坐下，靜靜地看著三人練功。
他看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蕭知夏和蕭知秋的刀法，招式還算熟練，可問題是，招式感覺太沉重了。
這刀法講究的是勢大力沉，一刀劈下去，要有千鈞之力。
可她們是女子，力氣本就有限，用這種剛猛的刀法，不但發揮不出威力，反而會把自己累得夠嗆。
她們更適合練劍。
劍法講究的是輕靈迅捷，以巧破力。
以女子的身體條件，練劍遠比練刀更有優勢。
蘇牧站起身，走出涼亭。
「停一下。」
蕭知夏和蕭知秋同時收住招式，轉過身，看到蘇牧走來，連忙抱拳行禮。
「蘇爺爺！」
蕭知秋眼睛一亮，幾步就蹦到蘇牧面前，臉上堆滿了笑，帶著幾分嬌氣的口吻。
「蘇爺爺，您是不是覺得我們練得不好？您能不能指導我們一下？把您在戰場上殺敵的刀法傳授給我們，怎麼樣？」
蕭知夏也走過來，雖然沒有妹妹那麼直接，可眼中也滿是期待。
蘇牧在北境的事跡，她已經聽父親講了很多遍。
這位百歲老人的刀法，連北狄第一大力士鐵木兒都接不住，若是能學上一招半式，那便是天大的機緣。
蘇牧笑了。
「你這女娃娃，臉皮倒是不薄，一來就想學老朽的五虎斷門刀。」
蕭知秋嘿嘿一笑，也不臉紅：「蘇爺爺，您就當是教孫女嘛！清雪是您孫女，我們跟她情同姐妹，那也是您的孫女！」
蘇牧搖了搖頭，笑道：「五虎斷門刀，剛猛霸道，需要極大的力氣支撐，你們是女子，力氣本就不足，練這種刀法，事倍功半，發揮不出威力。」
「不過，老朽有一套劍法，你們要不要學？」
蕭知夏和蕭知秋對視一眼，眼中同時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劍法？蘇爺爺還會劍法？」蕭知秋脫口而出。
蘇牧微微一笑。
「老朽會的，多了。」
蕭知秋連忙道：「學！當然學！蘇爺爺教什麼，我們就學什麼！」
蘇牧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蕭知秋。
「去找幾把劍來，要輕一些的，女孩子用著趁手的。」
蕭知秋應了一聲，轉身就跑，一溜煙兒出了花園。
不多時，她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懷裡抱著四把長劍。
劍鞘是素色的，劍身輕薄，劍刃鋒利，正是女子習武常用的佩劍。
「蘇爺爺，劍來了！」
蘇牧接過一把劍，拔出劍身，在晨光中端詳。
劍身薄如蟬翼，劍刃泛著寒光，劍柄上纏著青色的絲線，握在手中輕便靈活。
「好劍。」
他點了點頭，將劍鞘放在一旁，單手握劍，走到空地中央。
蕭知夏、蕭知秋和蘇清雪站在一旁，屏息凝神。
蘇牧深吸一口氣，佝僂的身子緩緩挺直—。
「這套劍法，名為獨孤九劍。」
「講究的是無招勝有招，遇強則強，破盡天下武功，不重力量，重的是眼力、反應和技巧。」
話音剛落，他動了。
長劍刺出，劍光如匹練，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
一劍一劍地刺、挑、撩、掃。
劍身輕盈，在他枯瘦的手中如同一尾靈蛇，上下翻飛，左右穿梭。
第一式，破劍式。
劍光如絲，綿綿不絕，在空氣中畫出一道道銀色的軌跡，看似輕描淡寫，可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向假想的敵人要害。
第二式，破刀式。
劍身一轉，從下往上撩起，劍光如瀑布倒掛，將假想的刀勢盡數化解。
第三式，破槍式。
劍尖輕點，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如同流水穿石，從假想的槍影中穿過。
蘇牧的劍法越來越快，越來越凌厲。
隨心所欲，揮灑自如。
蕭知夏兩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劍法。
蕭景鈺不知什麼時候也來到了後花園。
他靜靜地看著蘇牧展示劍法，也是震驚無比。
他年輕時候也上過戰場，見過很多武將的刀法劍法。
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劍法，凌厲、飄逸、變幻莫測，每一劍靈活多變，布滿殺機。
「蘇老將軍……您到底還會多少本事？」
蕭景鈺喃喃自語。
他沒有打擾，而是輕手輕腳地走進涼亭，在石凳上坐下，靜靜地看著。
……
「看清楚了？」蘇牧收起長劍。
蕭知夏和蕭知秋對視一眼，同時點頭，又同時搖頭。
「看清楚了，可……可太快了，好多地方沒記住。」蕭知秋老老實實地說。
蘇牧笑了笑。
「不急。慢慢來。」
他將長劍遞給蕭知夏，退到一旁。
「你們試試。」
蕭知夏接過劍，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回憶剛才蘇牧展示的招式。
再睜開時，她的眼中多了幾分堅定。
長劍緩緩抬起，劍尖指向空中。
「哈！」
一劍刺出。
雖然沒有蘇牧那般行雲流水，可已經有了幾分架勢。
蕭知夏的底子好，悟性也不錯，招式雖然生澀，可方向是對的。
蕭知秋也不甘落後，接過另一把劍，跟著姐姐一起練了起來。
蘇牧看著兩人，微微點頭。
這兩個女娃娃，確實有練劍的天賦。
招式記得快，發力也准，假以時日，可成劍道高手。
「清雪，到你了。」蕭知秋收劍轉身，朝蘇清雪招手，笑嘻嘻地說，「讓姐姐看看，你能學到幾招！」
蘇清雪握著那把短劍，有些猶豫。
「清雪，努力！」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劍柄，學著剛才蕭知夏的樣子，緩緩抬起劍尖。
然後，根據記憶里的招式，開始施展起來。
而當蘇清雪施展劍術後，蘇牧的眼睛逐漸亮起來。
甚是驚訝。
他看著蘇清雪一劍一劍地使出來，從第一式到第九式，一氣呵成，沒有停頓，沒有猶豫。
每一招的起手、角度、收勢，都與蘇牧剛才展示的相差無比。
雖然力道不足，雖然速度不夠，可那招式的架勢和精髓，全在。
蕭知夏和蕭知秋兩人愣住了。
蕭景鈺也愣神了。
他們都沒想到，小小年紀的蘇清雪，在僅僅看了一遍蘇牧展示的劍法後，便能夠全部復刻出來。
蘇清雪收劍，站定，小臉有些發紅，喘著氣。
「爺爺……清雪練得對嗎？」
她有些忐忑地看著蘇牧，生怕自己哪裡做錯了。
蘇牧臉上早已經掛滿了笑容與驕傲。
「清雪，」
「你以前練過劍？」
蘇清雪搖了搖頭，老老實實地說：「沒有。清雪只跟兩位姐姐練過刀法。」
蘇牧深吸一口氣，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喃喃自語。
「過目不忘……天生劍骨……老朽的孫女，竟然是個劍道天才。」
蕭知秋回過神來，大聲的稱讚：
「清雪！你也太厲害了吧！蘇爺爺的劍法，我跟姐姐只看懂了一半，好多地方都記得模模糊糊，你居然全部記下來了？一招不落？」
蘇清雪紅著臉說：「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看著爺爺出劍的時候，那些招式就像刻在腦子裡一樣，怎麼都忘不掉。」
蕭知夏走過來，看著蘇清雪，眼中滿是驚喜和感慨。
「清雪，蘇爺爺的獨孤九劍，若是你能練成，以後比我們更加厲害了。」
蘇清雪看了看爺爺，又看了看手中的劍，眼中堅定。
「清雪一定好好練，以後，清雪要保護爺爺，保護知夏姐姐和知秋姐姐，保護所有對清雪好的人。」
蘇牧走過來，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孫女的頭。
「好，爺爺教你，從今天起，爺爺親自教你們三個獨孤九劍。」
蕭知秋兩姐妹，也是無比的開心。
「多謝蘇爺爺！」
蕭景鈺坐在涼亭里，心中也甚是欣慰。
能夠得到蘇牧親傳，這兩姐妹真是太幸運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兩個兒子，蕭逸春和蕭逸冬！
心裡想著：「等兩人鎮守東海的任務完成回來後，一定要讓他們拜師蘇老爺子！」
「要是能夠得蘇老傳授武藝，他日在戰場上一定能夠建功立業。」
這時，蘇牧看到了蕭景鈺，立刻走了過去。
說道：「王爺，有何事？」
蕭景鈺拱手回答道：「蘇老，還請您跟我來書房一趟，有重要事情跟你商議。」
蘇牧點頭，然後跟著蕭景鈺，離開了後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