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忠義剛走出府衙大門,正要翻身上馬,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他抬頭望去,只見街道盡頭塵土飛揚,三匹快馬正朝這邊疾馳而來。
馬上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為首那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正是趙鐵牛。
跟在他身後的,一個清瘦修長,面色沉穩,是顧長峰。
而最後面那個人,一身黑色貂裘,腰佩長劍,面容剛毅,眉宇間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竟是拓跋烈。
尤忠義的眼睛一亮,心中大喜,連忙轉身跑回府衙,一邊跑一邊喊:「秦將軍!秦將軍!長風他們回來了!拓跋王爺也來了!」
「什麼,拓拔烈竟然來了。」
正堂里,秦浩以及剛剛走出正堂的眾將士,聽到尤忠義的喊聲,迅速奔往大門口。
果然,三匹馬停在府衙門前。
拓跋烈翻身下馬,整了整衣袍,大步流星地走進府衙。
秦浩迎上去,雙手抱拳,聲音洪亮。
「王爺,別來無恙!」
「不對現在應該叫北狄王了!」
拓跋烈連忙扶住秦浩的胳膊,笑著搖頭,態度謙遜。
「秦兄莫要取笑。」
「沒有蘇老和眾大乾兄弟相助,我拓跋烈豈能重新整頓北狄王庭?」
「從今往後,我與北狄眾將士以兄弟相稱,什麼王爺不王爺的,見外了。」
秦浩哈哈大笑,拉著拓跋烈的手走進正堂。
周虎臣、尤忠義、張橫、顧長峰、趙鐵牛等人也紛紛入座,眾人臉上都帶著驚喜。
秦浩上下打量著拓跋烈,眼中滿是感慨。
「王爺,不,拓跋兄……」
「我聽說北狄王庭在兵敗後就立刻發生了政變,各方勢力蠢蠢欲動,都想爭奪王位。」
「本以為至少要亂上三五個月,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平定了。」
「短短二十天,鎮壓政變,一統北狄,了不起!」
拓跋烈拱手,臉上帶著微笑。
「秦兄過獎了,說來慚愧,我回到北狄時,王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我那幾個叔伯,各自拉攏人馬,互相攻伐,百姓苦不堪言。」
「回到北狄後,我用了五天時間聯絡舊部,三天時間整合兵力,七天時間逐一擊破,前前後後,不到一個月。」
「若不是蘇老給我帶去的三千精兵,若不是顧兄弟和趙兄弟鼎力相助,我這條命早就丟在北狄了。」
「這份恩情,我拓跋烈記一輩子。」
顧長峰在一旁笑道:「拓跋兄太謙虛了。」
秦浩看著拓跋烈,心中暗暗佩服。
蘇老的眼光,果然毒辣。
當初蘇牧執意要放拓跋烈回去,秦浩雖然嘴上沒說什麼,可心裡還是有些擔心的。
萬一拓跋烈翻臉不認人,萬一北狄捲土重來,那不就是縱虎歸山嗎?
現在他明白了。
蘇牧看人的本事,比他強了不知多少倍。
「拓跋兄,」秦浩收起笑容,面色凝重起來,「你這次來北境,不是為了敘舊吧?北狄朝政剛剛穩定,你不在王庭坐鎮,跑來這裡,一定有事。」
拓跋烈點了點頭,正色道:「實不相瞞,我此番前來,是想請秦兄帶我去見蘇老,履行當初的承諾。」
「北狄歸順大乾,一朝兩制,年年上貢,永不侵犯。」
「我這次來,就是要跟蘇老商議,何時進京面聖,把這件大事定下來。」
秦浩的眉頭微微一挑,沉默了片刻。
「拓跋兄,實際上,你不來北境,我們也有事要去找你。」
拓跋烈愣了一下:「什麼事?」
秦浩嘆了口氣,將蘇牧被太子和丞相構陷蘇牧「通敵叛國、擁兵自重」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正堂里,安靜了片刻。
拓跋烈的臉色一沉,冷哼道:
「通敵叛國?」
「沒想到,大乾朝廷中的大臣,竟然如此污衊一個以心繫天下百姓的大功臣。」
周虎臣憤然道:「可不是嘛!蘇老為了北境百姓,為了大乾的江山,九死一生,那些狗官,不但不感激,反而在背後捅刀子!他娘的,老子真想帶兵殺進京城,把那些狗官全剁了!」
尤忠義也跟著說:「拓跋兄,你來得正好,蘇老飛鴿傳書過來,說只要把這件事告訴你,你知道該怎麼做。」
拓跋烈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蘇老真是料事如神。」
「我這次來,本來就是想請蘇老帶我去京城面聖,談北狄歸順的事,現在蘇老有難,我就更該去了。」
他轉過身,看著秦浩,目光堅定。
「秦兄,咱們一起去京城。」
「只要我當著大乾天子的面,把北狄歸順的事定下來,通敵叛國的罪名,不攻自破。」
「蘇老放我回去,不是為了勾結北狄,是為了讓北狄歸順大乾,化干戈為玉帛,這份功勞,比殺敵千百還要大。」
秦浩猛地站起來,鄭重其事的回答:
「拓跋兄說得對!只要北狄與大乾的事在朝堂上定下來,太子的誣陷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周虎臣也站了起來,抱拳道:「秦將軍,末將也去!京城那些狗官,末將倒要看看,他們還有什麼話說!」
「我也去!」張橫跟著站起來。
「算俺一個!」趙鐵牛瓮聲瓮氣地喊道。
一時間,眾將紛紛請戰,群情激憤,恨不得現在就殺進京城,把太子和丞相揪出來問罪。
秦浩抬起手,壓下了眾人的喧譁。
「兄弟們,我知道你們都想幫蘇老,可這件事,不是人多就有用的。」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
「你們想想,咱們在邊關手握重兵,要是全部進京,朝廷那邊會怎麼想?」
「他們本來就誣陷蘇老『擁兵自重』,咱們一去,不就坐實了罪名嗎?」
「到時候,不但幫不了蘇老,反而會給他添亂。」
「你們留在北境,耐心等候。」
拓跋烈也抱拳道:「諸位兄弟放心,我拓跋烈在此立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任何人傷害蘇老。」
「蘇老對我有再造之恩,對北狄有再造之恩,誰敢動蘇老,就是與我拓跋烈為敵,與整個北狄為敵!」
眾將士重重地點了頭。
「好!秦將軍、拓跋兄,你們去京城,北境和北狄有我們在,蘇老放心,你們也放心!」
這時,一向冷靜的尤忠義露出了憤怒。
他猛地轉身,面向眾將。
「兄弟們,以忠義的想法,從今天起,全軍進入戰備狀態!糧草、兵器、戰馬,全部準備妥當!要是蘇老有個三長兩短……」
「咱們就殺進京城,把那些狗官全剁了!」
「對!殺進京城!」
「誰敢動蘇老,我們就打上京城!」
秦浩看著這群熱血沸騰的兄弟,心中感動無比。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與拓跋烈並肩走出正堂。
走出府衙大門,兩人翻身上馬,朝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周虎臣、尤忠義、張橫、顧長峰、趙鐵牛等人站在府衙門口,目送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
風從北邊吹來,捲起地上的殘雪。
可他們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團火。
……
大乾京城,西邊一百里。
紫雲山,紫雲觀。
山勢險峻,雲霧繚繞,一條青石台階從山腳蜿蜒而上,一直通向山頂的道觀。
道觀不大,可古樸雅致,青瓦白牆,飛檐翹角,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宛如仙境。
太子蕭雲風騎著馬,帶著丞相李源和幾名隨從,沿著山路緩緩而上。
「丞相,你說父皇看到本宮親自來紫雲觀迎接,會不會很感動?」
李源策馬跟在後面,賠笑道:「那是自然,太子殿下一片孝心,陛下一定會龍顏大悅。」
蕭雲風嘴角上揚,正要說話,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大哥,你也來了?」
蕭雲風的臉色猛地一變,轉過頭,看到二皇子蕭雲山和三皇子蕭雲海騎著馬,正從後面趕上來。
「二弟、三弟,你們怎麼也來了?」蕭雲風的笑容有些僵硬。
蕭雲山勒住韁繩,與蕭雲風並轡而行,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我們也是父皇的兒子,父皇要出觀了,我們自然也要來接。」
「怎麼,大哥不歡迎?」
蕭雲風乾笑兩聲:「歡迎,當然歡迎。」
蕭雲山看著丞相李源,笑道:「我們幾兄弟來能理解,丞相來,是何意味?」
李源尷尬無比,思量對策後,上前拱手道:「二皇子、三皇子,微臣是代表朝中眾大臣,前來迎接陛下的。」
蕭雲山看了他一眼,譏諷一句:
「丞相還真是『群臣代表』啊,本宮怎麼不知道,朝中大臣什麼時候推舉你做代表了?」
李源的臉色一僵,訕訕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蕭雲山不再理他,朝道觀門口那個探頭探腦的道士喊道:「這位道長,麻煩你給我們兄弟安排兩間廂房,我們跟太子一起,迎接父皇出關。」
那道士正是紫雲道長的師弟,俗名張德茂,法號清虛。
他見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同時駕到,連忙弓著腰迎上來,滿臉堆笑。
「三位殿下駕臨,貧道有失遠迎,恕罪恕罪!貧道這就去稟報陛下!」
「慢著。」蕭雲風抬手攔住了他,語氣嚴肅,「道長不必打擾父皇靜修,本宮和兩位皇弟在廂房等候便是,等父皇出關,再行拜見。」
清虛連連點頭,陪著笑將三位皇子迎進道觀。
等二皇子和三皇子走遠,李源湊到蕭雲風身邊,壓低聲音,滿臉憂慮。
「太子殿下,二皇子這個時候來,恐怕不是巧合。」
「他會不會是聽到了什麼風聲,要來阻止咱們的行動?」
蕭雲風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阻止?他拿什麼阻止?蘇牧放走拓跋烈,是鐵一般的事實。」
「徐家兄弟被殺,蘇牧擅離職守,也是鐵一般的事實。」
「本宮手裡握著證據,父皇就算偏袒,也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再說了,貴妃娘娘那裡,蘇牧殺了她的兩個侄兒,她恨蘇牧入骨,一定會在父皇面前拼命吹枕邊風。」
「二弟想保蘇牧?他保得住嗎?」
李源的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殿下英明!」
「蘇牧這次,插翅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