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皇城,文武百官府邸接連而動。
急促的傳旨聲響徹整條官街,陛下緊急召集所有朝臣即刻趕赴金鑾殿議事,任何人不得缺席。
這般突如其來的加急傳召,瞬間讓滿朝文武心生忐忑,紛紛放下手中事務,火急火燎朝著皇宮奔赴而去。
一眾大臣並肩而行,步履匆匆,神色凝重,沿路之間,議論聲此起彼伏,人心惶惶。
「陛下今日這般十萬火急召集百官,究竟是出了何等大事?」
「多半是東海戰事有了著落!除此之外,再無大事能驚動陛下驟然臨朝議事!」
有人開口揣測,可話音落下,立刻引來旁人連連搖頭,滿臉疑慮。
「不對,絕對不對!」
「蘇老將軍與蕭景鈺王爺率領三十萬水師跨海出征,滿打滿算不過二十日光景!」
「區區二十天,大軍遠赴東海,橫渡汪洋,抵達東夷海岸線尚且勉強,如何能這麼快傳回戰報?」
「這般倉促傳來消息,絕非好事,依我之見,恐怕不是捷報,而是驚天噩耗!」
一語落地,周遭群臣神色盡數一沉,心底驟然升起濃濃的不安與惶恐。
眾人紛紛附和,猜忌之心愈發濃重。
「此話有理!東夷盤踞東海百年之久,水師強橫,將士常年鏖戰汪洋,海戰經驗冠絕東海,乃是實打實的海上霸主!」
「反觀我大乾水師,此前常年疏於海戰,新式游龍戰艦倉促打造,水軍將士更是僅集訓數月,未曾經歷真正的跨海死戰!」
「縱然坐擁三十萬大軍,可陸戰驍勇不代表海戰能贏!」
「以新兵對勁旅,以倉促集訓之師對常年海戰之寇,勝算渺茫!」
有人憂心忡忡長嘆出聲,滿臉悲戚。
「游龍戰艦雖然打過一場勝仗,可打造工期倉促,未曾經過實戰試煉,威力究竟如何、是否存在隱患,無人知曉!」
「二十天便傳回消息,唯有慘敗潰敗、急報求援,才會如此倉促!若是正常戰事推進,絕無這般加急傳報的道理!」
眾大臣面色發白,心中惶恐不安,人人都在腦補東海大軍慘敗的慘烈景象。
「若是三十萬水師真的東海潰敗,後果不堪設想!」
「東夷賊寇得勝之後,必然乘勝追擊,跨海入侵我大乾疆土!」
「到那時東海沿岸、江南千里沃土,會再次慘遭戰火屠戮,百姓流離失所,國土岌岌可危,當真要萬劫不復啊!」
人人哀嘆,人人憂心,滿朝文武此刻心底,皆是籠罩在戰敗的陰霾猜忌之中,無一人敢往大勝的方向去想。
人群後方,太子蕭雲風一襲錦色朝服,緩步隨行,面色清冷,眼神深沉,靜靜聽著前方百官的議論猜忌,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與暗喜。
他素來視蘇牧與蕭景鈺為眼中釘、肉中刺,一心覬覦儲君之位,生怕蘇牧功高震主、三叔蕭景鈺權勢過重,威脅自己的東宮地位。
此番東海征戰,若是蘇牧戰敗、三十萬大軍折損,便是蘇牧一生最大的敗筆。
到那時必失聖心,權勢盡失,便是他徹底剷除心腹大患的最好時機!
……
這時,戶部尚書林懷遠快步脫離人群,躬身走到太子身側,壓低聲音:「太子殿下。」
「今日陛下緊急臨朝,朝野人心惶惶,殿下身居東宮,可否知曉內情?此番急召,是不是東海戰事出了大敗?」
蕭雲風斜睨他一眼,故作高深,淡淡開口,反向試探:「父皇深謀遠慮、心思難測,行事向來雷厲風行,本太子無從揣測。」
「尚書近日常伴御前,倒是不妨說說,你心中是何看法?」
得到太子示意,林懷遠立刻順勢開口,篤定說道:「殿下,依老臣之見,必然是戰敗噩耗!」
「東夷水師稱霸東海百年,戰力兇悍,無可匹敵。」
「我大乾水師新兵新船,倉促出征,練兵不足半年,豈能抗衡百戰勁敵?」
「短短二十天傳報,絕非捷報,必是大軍遇挫、海戰慘敗!」
「蘇牧一世英名,怕是此番要盡數折在東海汪洋之上了!」
蕭雲風嘴角上揚,心中暗爽,表面卻不動聲色,故作淡然,正要開口接話。
一道溫和沉穩的笑聲驟然從旁側傳來。
「太子殿下,別來無恙?多日未見,皇兄風采依舊啊。」
二皇子蕭雲山緩步走來。
蕭雲風瞬間收斂神色,壓下心中暗喜,面色恢復端莊肅穆,淡淡開口:「不過是朝臣妄自揣測罷了,虛實未定,唯有入殿面聖,方能知曉真相。」
說罷,他故作親昵地頷首示意,不再多言,率先抬步朝著金鑾殿快步走去,避開了二皇子的試探。
蕭雲山緊隨其後,踏入金鑾大殿。
此刻的金鑾殿內,早已人聲鼎沸、攘攘不休。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滿殿皆是猜忌惶恐之聲,戰敗的猜測幾乎成了所有人心中的定論,大殿之內壓抑無比。
蕭雲山目光一轉,看向立身殿前的太子蕭雲風,故作好奇,上前輕聲開口,刻意逼問:
「太子殿下,方才一路而來,滿朝文武皆在傳言,我大乾東海水師全線潰敗、戰事大敗,父皇因此緊急臨朝追責,不知殿下可知其中真假?」
蕭雲風目光微沉,擺出一副置身事外、勤勉好學的端正姿態,淡淡回應:「近日本太子閉門讀書,潛心修習課業,未曾過問朝外瑣事,東海戰事一概不知。」
見太子故作疏離,蕭雲山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步步緊逼,輕聲打趣:
「原來如此,那臣弟倒是好奇,太子殿下心中所想,此番戰事,皇兄是希望我大乾勝,還是敗?」
這話鋒芒暗藏,刻意挖坑,若是回答稍有偏差,便是心懷社稷不端、罔顧家國的大罪!
蕭雲風瞬間面色一沉,眼中掠過一抹怒意,厲聲斥責:「二弟放肆!」
「身為大乾太子,心繫家國社稷,自然盼我大乾鐵軍橫掃外敵、大勝凱旋!你這問話,簡直荒謬至極!」
蕭雲山連忙拱手賠笑,神色謙和無害:「皇兄息怒,是臣弟失言,隨口玩笑罷了。」
「你我兄弟,皆是大乾子嗣,自然同心同德,盼蘇老將軍與三叔旗開得勝。」
話音一轉,他故作感慨,語氣幽幽:「只是世事難料啊,東夷水師雄霸東海多年,根基深厚、戰力強橫,乃是實打實的海上勁敵。」
「我大乾新兵初征,勝負當真難料,只怕最終,要事與願違啊。」
蕭雲風故作深沉,微微點頭附和,眼底卻是狂喜翻湧。
他比任何人都期盼戰敗!
就在兩皇子各懷鬼胎、滿朝文武人心惶惶之際!
殿外傳來總管太監李福全高亢嘹亮的唱喏之聲,穿透滿殿嘈雜!
「陛下駕到!」
聲音落下,滿殿瞬間鴉雀無聲!
紛亂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文武百官瞬間收斂神色,齊齊躬身垂首,肅立迎駕。
蕭景桓龍袍加身,步履矯健,滿面紅光,帶著難以掩飾的狂喜,大步踏入金鑾殿,穩穩落座至高龍椅之上。
「眾卿平身。」
百官齊齊謝恩起身,心中依舊懸著一塊巨石,忐忑不安,靜待帝王開口追責。
所有人都以為,接下來便是帝王震怒、追責戰敗的雷霆怒火。
可下一秒,出乎意料的一幕,震驚滿殿!
端坐龍椅的蕭景桓驟然仰頭,朗聲大笑!
「哈哈哈!好!」
「好一個大乾水師!好一個蘇牧老將軍!」
連綿的大笑聲豪邁激昂,發自內心,滿是振奮狂喜,絲毫沒有半分戰敗的怒意,反倒喜氣沖天!
滿朝文武瞬間集體愣住,面面相覷,眼底寫滿難以置信的錯愕。
太子蕭雲風、二皇子蕭雲山也瞬間僵在原地,心頭猛地一跳,生出一絲不妙的預感。
太子按捺不住心中詫異,率先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問道:「父皇,何事如此大喜?竟讓父皇龍顏大悅?」
蕭景桓收斂笑意,目光掃過滿朝文武,聲音洪亮振奮,響徹整座金鑾大殿!
「朕今日緊急召集眾卿,便是要告知天下!」
「我大乾三十萬跨海雄師,兵鋒所向、勢如破竹!僅用五日,橫掃東夷全境,踏平敵國江山!」
「東夷天皇伊藤神武授首,滿朝叛逆權臣盡數誅滅,東夷國度徹底覆滅!我大乾大獲全勝,大軍不日班師回朝!」
一語落地,宛若九天驚雷炸裂在金鑾大殿!
滿朝文武盡數呆立當場,大腦一片空白,瞳孔驟縮,滿臉極致的震撼與不敢置信!
短短五日!
五日覆滅百年東夷,斬殺敵國天皇,踏平東海霸主!
方才所有人還在猜忌戰敗潰敗,人人惶恐不安,轉眼便傳來曠世大捷!
巨大的反差,讓所有大臣徹底失神,大殿之內死一般寂靜。
太子蕭雲風渾身僵硬,臉色瞬間煞白,心中的狂喜期盼瞬間碎得一乾二淨,嘴裡喃喃失神自語:「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東夷乃是東海霸主,水師戰力無雙,怎麼可能短短五日,便徹底亡國覆滅……」
二皇子蕭雲山亦是神色劇變,眼底滿是震驚,久久無法回神。
短暫死寂過後,滿殿文武瞬間炸開鍋,譁然之聲此起彼伏!
「五日滅一國!從古至今,從未有過如此神速的跨海大捷!」
「蘇老將軍當真乃是我大乾千古戰神!定海神針!」
「此前皆是我等鼠目寸光,妄自猜忌戰敗,何其可笑!」
人心徹底翻轉,滿殿只剩狂喜震撼。
唯獨太子蕭雲風心緒陰沉刺骨,滿心不甘與惶恐。
蘇牧大勝凱旋,威望必將登頂朝野,聖心愈加倚重,他想要剷除蘇牧、穩固儲君之位的算計,徹底落空,甚至愈發艱難!
震撼之餘,依舊有大臣心存疑慮,生怕是軍情有誤、假傳捷報。
太子蕭雲風強行壓下心中陰鬱,再度拱手,沉聲奏報:「父皇,五日覆滅一國,太過匪夷所思,驚天大捷前所未有,事關國體軍心,兒臣懇請父皇謹慎核驗,切莫誤信虛假捷報,貽笑天下!」
此言一出,一眾謹慎的大臣紛紛附和,目光皆是疑慮重重。
蕭景桓神色從容,胸有成竹,並未直接辯駁,只是淡淡看向殿下李福全,微微點頭。
李福全會意,即刻上前一步,高聲傳旨:
「傳,先鋒大將軍許誠,即刻進殿面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