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大殿之上,李福全一聲傳召落下,久久未歇的譁然議論瞬間平息大半。
滿朝文武聞言,再度心神巨震,臉上殘留的驚愕尚未褪去,此刻更是徹底篤定,心中所有疑慮煙消雲散。
許誠!
那是實打實跟隨蘇牧老將軍跨海出征、征戰東海的先鋒大將,是親歷整場東夷之戰的核心將領!
若非大捷落定、戰事徹底塵埃落定,遠在東海萬里之外的許誠,絕不可能驟然折返京都,親自入朝報捷!
「原來一切都是真的!絕非虛傳捷報!」
「五日踏平東夷,覆滅東海百年霸主,我大乾當真創下亘古未有之曠世奇功!」
「蘇老將軍用兵通天,果真乃我大乾天賜神將!」
百官低聲讚嘆,滿殿皆是欣喜振奮之聲。
人群之中,太子蕭雲風立在原地,身形僵硬,面如沉水,心底最後一絲微弱的僥倖期盼,徹底轟然破碎,蕩然無存。
他此前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暗中期許,盡數落空。
他本盼著蘇牧跨海戰敗、折戟東海,盼著這位權傾朝野、功高蓋世的老將軍跌落神壇、失盡聖心,如此他便可趁機清掃障礙,穩穩攥緊東宮儲君大權。
可萬萬沒有想到,短短二十天,局勢徹底逆轉!
非但沒有戰敗潰敗,反而創下五日滅一國的驚天戰績!
蘇牧此功一出,必將威望震徹朝野、名垂青史,聖眷恩寵無人能及,往後朝堂之上,再無任何人能夠撼動其分毫地位。
太子雙拳在寬大朝袖之中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心底翻湧著無盡的不甘、忌憚與陰鬱,面上卻不得不強行維持著儲君該有的端莊沉穩,不敢露出半分異色。
另一側,二皇子蕭雲山長長吐出一口胸中濁氣,緊繃多日的眉眼緩緩舒展,眼底掠過一抹釋然且深邃的笑意。
這一刻,他心中諸多紛亂思緒,瞬間通透清明。
他素來城府極深、善於審時度勢,一直以來,他皆將鋒芒畢露、穩居東宮的太子蕭雲風視作最大對手,步步籌謀、處處制衡,只為爭奪儲君大位。
可今日這場驚天大捷,徹底點醒了他。
蘇牧神威蓋世、功蓋天下,六皇子蕭雲川拜師蘇牧,隨軍出征、沙場立功,已然悄然崛起,徹底褪去了往日溫潤仁弱的少年模樣。
從今往後,儲君之爭的格局,已然悄然改寫。
真正能撼動東宮、與太子分庭抗禮之人,不再是步步算計的自己,而是背靠鎮國神將、手握沙場功績、深得軍心聖寵的六弟蕭雲川!
一念至此,蕭雲山心中思緒千迴百轉,神色愈發沉靜,眼底的算計更深數分。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之際,一道挺拔英武的身影,昂首闊步踏入金鑾大殿。
許誠身披染塵寒鐵戰甲,甲葉鏗鏘作響,滿身風塵未褪,煞氣凜然,英姿灼灼。
他自東海數千里奔襲、星夜回京報捷,心系朝綱、急傳喜訊,一路馬不停蹄、日夜兼程,自始至終未曾入城歸家,未曾卸甲休整,第一時間奔赴皇宮復命。
一身戰甲披身,更襯得沙場武將鐵血悍然、氣勢逼人。
踏入大殿的瞬間,許誠目光飛快一掃,精準落在位列朝臣之首的太子蕭雲風身上,眼底掠過一抹極淡、帶著釋然與傲然的笑意。
憶及往昔,太子蕭雲風也曾掛帥練兵,素來高傲自負,輕視軍中寒門武將,昔日對他多有不屑鄙夷,朝堂議事之時屢屢駁斥其軍務建言,自持儲君身份、眼高於頂。
彼時他人微言輕,縱然心中不服,也只能隱忍退讓。
可今時不同往日!
他追隨蘇牧老將軍跨海征戰,親歷滅國之戰,立下赫赫軍功,攜曠世大捷歸朝,滿身榮耀在身!
昔日高高在上、輕視於他的太子,如今滿心算計盡數落空,黯然難堪。
他隱忍多年,終憑赫赫戰功揚眉吐氣!
短暫一瞥,許誠收回目光,再不看太子分毫,大步上前,單膝跪地,鏗鏘叩首,聲如洪鐘,響徹大殿:「末將許誠,參見陛下!」
「東海大捷,喜訊急迫,末將歸心似箭、急於報喜,一路星夜兼程,未曾卸甲、未曾休整,貿然披甲入殿,冒犯宮規,還望陛下恕罪!」
蕭景桓端坐龍椅,望著下方滿身鐵血、風塵僕僕的許誠,龍顏大悅,滿面喜色難以遮掩,當即朗聲大笑,抬手虛扶:「許將軍何罪之有!」
「你萬里奔襲、傳報奇功,勞苦功高,乃是我大乾功臣!區區禮數規矩,豈能與沙場大功相較?快快平身!」
「謝陛下!」
許誠應聲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氣度凜然。
隨即他抬手從懷中取出密封完好的大捷戰報,雙手高舉,鄭重呈上:「回稟陛下!末將受蘇牧老將軍、三王爺蕭景鈺囑託,專程回京傳報捷報!」
「二十萬東夷主力盡數覆滅,敵國朝堂連根拔除,全境疆土盡數歸我大乾掌控!此為全程戰報、軍功名冊,還請陛下御覽!」
一旁的總管太監李福全連忙快步走下,雙手接過戰報,躬身轉身,快步送至龍椅之上,恭敬鋪開。
蕭景桓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激動,目光緊緊落在密密麻麻的戰報之上,逐字閱覽。
越是細看,眼底喜色越盛,胸膛激盪,心緒翻湧,周身龍氣愈發昂揚!
整片大殿寂靜無聲,所有人屏息凝神,靜待聖言。
片刻之後,蕭景桓猛地一拍龍椅扶手,豁然起身,龍袍翻飛,放聲長笑,豪邁之聲震徹整座金鑾殿!
「好!好!好!千古奇功!曠世大捷!」
他目光灼灼,掃視滿朝文武,聲音激昂振奮,字字鏗鏘:「諸位卿家聽著!此番跨海滅國之戰,我大乾雄師全殲東夷主力二十餘萬!」
「跨海遠征,千里作戰,我軍死傷不過五千!以極小代價,覆滅百年敵國,斬殺天皇權臣,一統東海海域!」
「自開國以來,我大乾從未有過如此酣暢淋漓、戰績輝煌的大勝!蘇牧老將軍,當真用兵如神、冠絕古今!不愧為我大乾定海神針!」
滿朝文武聞言,瞬間再度躬身拱手,歡聲讚頌,殿內喜慶浩蕩之氣直衝雲霄。
此時,二皇子蕭雲山適時跨步出列,躬身拱手,聲線沉穩洪亮,鄭重道賀:「恭喜父皇!賀喜父皇!」
「此戰大勝,覆滅東夷、威震四海,徹底掃平東海百年邊患!自此東海安寧、萬國臣服,我大乾國力暴漲,雄踞東方,震懾天下列國!江山基業愈發穩固,千秋鼎盛,指日可待!」
有二皇子帶頭,殿內一眾眼力通透、善於順勢而為的文武百官,盡數紛紛出列跪拜,此起彼伏的恭賀之聲不絕於耳,滿殿祥瑞昇平。
蕭景桓俯瞰眾臣,心中豪情萬丈,龍顏舒展,朗聲感慨:「有蘇老將軍這般絕世戰神,有三軍將士這般鐵血雄師,何愁我大乾不興!何愁江山不穩!」
話音落下,蕭雲山目光微微一瞥面色僵硬的太子,隨即再度躬身,適時進言:「父皇,蘇老將軍、三王爺及全軍將士立下此等不世奇功,亘古罕見!」
「如此天大功績,絕不可草草封賞,需破格厚賜,以彰聖恩、激勵三軍、震懾天下!兒臣斗膽請問父皇,預備如何重賞功臣?」
此話恰到好處,既順應聖心、貼合朝野人心,又順勢將戰功封賞之事擺上檯面,不動聲色再度拔高蘇牧一系的聲勢。
蕭景桓聞言微微頷首,眼底帶著深思與篤定,朗聲笑道:「雲山所言極是!如此蓋世奇功,尋常官爵俸祿,不足以酬此天大之功!」
他沉吟片刻,目光堅定,一字一頓,鄭重官宣:「朕決意!封蘇牧老將軍,鎮國戰神!位列超品,尊榮無雙,永鎮大乾山河!」
「鎮國戰神」四字落下,滿殿瞬間一靜,隨即爆發出無盡驚嘆!
超品尊號,不屬朝堂九品官階,凌駕所有文武百官之上,乃是大乾開國以來,獨一無二的無上殊榮!
一旁站立的許誠見狀,適時再度跨步出列,躬身恭敬奏報:「陛下聖明!蘇老將軍當之無愧!」
隨即他話鋒一轉,從容進言:「除此曠世大功之外,六皇子蕭雲川此番隨軍東征,亦是功績卓著!」
「殿下捨棄皇子尊榮,自請入卒、從伍歷練,沙場之上身先士卒、悍不畏死,親斬敵國大將,屢立戰功!與三軍將士同甘共苦、共歷生死,深得軍心將士擁戴,功不可沒,理應一併嘉獎!」
蕭景桓聞言,眼前驟然一亮,心中愈發欣慰!
他素來知曉六皇子仁善愛民、心性純良,卻未曾想到其沙場之上竟如此勇武剛毅、沉穩有度!
龍顏大喜之下,蕭景桓當即斷然下詔:「好!說得好!有功必賞,絕不偏私!」
「朕今日下詔,皇六子蕭雲川,隨軍跨海、勇斬敵將、屢立戰功,勇武有德、不負宗室!特封定遠將軍!鎮守東海疆土,永固海晏河清!」
一語落定,塵埃落定!
鎮國戰神蘇牧!
定遠將軍蕭雲川!
兩道無上封賞,響徹金鑾大殿!
立在朝臣之首的太子蕭雲風,聞言身軀微僵,臉色瞬間難堪至極,青白交加,心底寒意徹骨。
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驕傲、所有的掌控,盡數崩塌。
他終於徹底看清了儲君之爭的全新格局。
以往,他最大的威脅,是城府深沉、步步隱忍的二弟蕭雲山。
可從今往後,真正能與他分庭抗禮、甚至碾壓於他的,是手握軍權、身負戰功、深得聖寵,更有鎮國戰神蘇牧傾力扶持的六弟蕭雲川!
東宮儲位,自此不再穩如泰山,危機四伏!
朝堂格局,已然徹底改寫!
蕭景桓心情大好,看向躬身立在殿中的許誠,溫聲開口:「許將軍,你萬里奔襲、日夜不休傳報大捷,勞苦功高。」
「你且先行退下,回府休整休養。待蘇老將軍、三王爺率領大軍班師回朝之日,朕再大開金鑾殿,論功行賞,一一冊封所有有功將士!」
「末將遵旨!謝陛下隆恩!」
許誠鄭重叩首謝恩,身姿挺拔,滿心榮光喜悅,轉身從容退去。
路過太子蕭雲風身側之時,許誠腳步微微一頓,目光坦然直視太子,淡淡一笑,眼底儘是揚眉吐氣的坦蕩與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