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後宮,芳華宮。
殿宇雕樑畫棟,錦繡鋪陳,香風裊裊縈繞整座宮殿,處處皆是奢華艷麗之景。
徐貴妃身居後宮最尊寵之位整整兩年,盛寵無雙,獨占帝王所有恩眷,六宮無人能出其右。
此刻的芳華宮內,暖意融融。
徐貴妃身著一身新近織造的流雲海棠錦裙,裙擺繡滿纏枝金線海棠,流光婉轉,華貴奪目。
她佇立鎏金銅鏡之前,纖細玉指輕輕撫過衣擺紋路,對著鏡中絕美容顏細細打量,反覆調整身姿髮髻,眉眼間滿是矜貴傲氣。
入宮兩載,她憑一身絕色容貌、玲瓏心思牢牢俘獲聖心,將陛下的目光死死鎖在芳華宮中,壓得六宮妃嬪盡數黯淡失色,連前朝政事,偶爾都能借枕邊風影響聖意,素來高傲驕縱,目中無人。
幾名貼身宮女立在身後,紛紛俯身誇讚,言語極盡奉承。
「娘娘這身新衣真是絕美至極!金線流光襯得娘娘肌膚勝雪、容色傾城,簡直是九天仙女落凡塵!」
「這般風華氣韻,後宮無人能及,陛下若是瞧見,定然再次被娘娘驚艷,愈發寵愛娘娘!」
「尋常脂粉、庸常妃嬪,連給娘娘提鞋都不配!」
聲聲諛辭入耳,徐貴妃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淺笑,眼底矜色更濃,淡淡開口:「那你們瞧瞧,這身衣裙,配哪一支金步搖更合適?是赤金海棠,還是珠翠流雲?」
宮女連忙上前,細細比對,句句逢迎,哄得徐貴妃心情愈發愉悅。
就在殿內氣氛溫婉熱鬧之際,一名值守宮女快步入殿,躬身低聲稟報:「啟稟貴妃娘娘,御膳房吳公公在外求見,說是有緊要宮內瑣事,即刻稟報娘娘。」
徐貴妃聞言,眉眼間的笑意微微收斂,淡淡頷首:「讓他進來吧。」
不多時,御膳房總管吳公公躬身哈腰,小心翼翼走入奢華大殿。
他常年遊走後宮,最擅長察言觀色、趨炎附勢,知曉徐貴妃盛寵滔天、手段凌厲,是後宮真正的掌權之人,半點不敢怠慢。
行禮過後,吳公公壓低聲音,將今日前朝後宮發生的秘事一五一十道出。
「回稟娘娘,今日午後,陛下驟然移駕清柔宮,親臨柔妃娘娘寢宮用膳!」
此言一出,原本神色慵懶的徐貴妃,身形驟然一僵,臉上的笑意瞬間徹底凝固!
她猛地轉身,眼神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慍怒,厲聲開口:「你說什麼?陛下去了清柔宮?」
清柔宮,那是柔妃林婉清的寢宮!
一個常年被陛下冷落的廢棄冷宮!
整整兩年,陛下日日留宿芳華宮,對六宮視若無睹,何曾踏足過其他妃嬪宮殿半步?更何況是早已被遺忘的清柔宮!
吳公公垂首躬身,連忙應聲:「千真萬確,奴才不敢欺瞞娘娘!陛下不僅親臨清柔宮,還在殿中留膳,見柔妃娘娘日常膳食粗陋寡淡,龍顏大怒,狠狠斥責了御膳房值守下人!」
「陛下親口下旨,往後清柔宮的膳食規格,盡數提升至貴妃最高品級,專人定製滋補藥膳,專供柔妃調養身體,任何人不得剋扣、怠慢!」
轟隆!
接連兩則消息,如同驚雷炸在徐貴妃心頭!
她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眉宇間盛寵養成的傲氣瞬間化作濃濃的妒火與戾氣,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
「整整兩年未曾踏足半步!今日為何突然前去清柔宮?」
「那林婉清常年病弱寡歡、容顏憔悴,半分風情沒有,憑什麼突然得陛下垂憐?還敢與本宮同級膳食規格!」
殿內氣氛瞬間凝滯,原本和煦的香風都變得壓抑冰冷。
一旁的吳公公心思活絡,深知貴妃心底猜忌妒恨,此刻正是挑撥之機,當即故作遲疑,低聲諂媚開口:「娘娘,有句話奴才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徐貴妃冷聲喝道。
吳公公微微抬眼,小心翼翼說道:「陛下冷落清柔宮兩年,從未過問,偏偏選在今日驟然親臨、破格恩賞,這裡頭怕是另有緣由。」
「娘娘想必也聽說了,六皇子蕭雲川跟隨蘇牧老將軍東征,立下赫赫戰功。」
「依奴才愚見,陛下今日此舉,怕是看在六皇子立功、蘇牧功高的份上,刻意偏愛柔妃母子,彌補多年冷落,抬舉清柔宮地位啊!」
這話精準戳中了徐貴妃心底最忌憚、最嫉妒的地方。
她聞言瞬間冷哼一聲,眼底滿是不屑與怨毒,滿臉驕橫不甘:「就憑她林婉清?」
「一個年近四十、容顏衰敗、常年病懨懨的老女人,無才無貌,拿什麼跟本宮相比?」
「本宮芳華正茂、盛寵在身,獨占陛下恩寵兩載,六宮獨尊!區區一個失寵多年的廢妃,難不成還能憑藉兒子一時之功,重新爬到本宮頭上?簡直痴心妄想!」
吳公公連忙順勢吹捧,連連點頭哈腰:「那是自然!娘娘天姿國色、聖眷濃厚,豈是柔妃娘娘能比擬分毫的!」
「奴才只是擔憂,陛下口諭已下,御膳房不敢不從,往後清柔宮膳食規格與娘娘持平,怕是有損娘娘獨尊體面!」
徐貴妃冷冷瞥了他一眼,瞬間看穿這老滑頭的心思,冷聲譏諷:「狗奴才,不必在本宮面前拐彎抹角。」
「你放心,本宮知曉陛下聖旨難違,不會讓你公然抗旨、自尋死路。」
「陛下要給的恩寵,本宮不攔你,你且按旨辦事便是,退下吧。」
吳公公心中瞭然,瞬間聽出貴妃話中暗藏深意。
他不敢多言,連忙躬身行禮,小心翼翼退離大殿。
待人徹底走遠,芳華宮內再無外人。
徐貴妃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玉手死死攥緊,指尖泛白,眼底妒火翻湧,戾氣叢生。
「林婉清,你這半死不活的老女人,沉寂兩年,竟也敢出來分本宮的恩寵?」
「區區一個靠著兒子和外人功勞沾光的廢妃,也配與本宮平起平坐?今日這份恩寵,本宮記下了!」
她心頭恨意暗藏,已然暗自打定主意,絕不任由清柔宮順勢崛起,日後定然要百般打壓,不動聲色折斷這份突如其來的聖眷。
就在她滿心陰鬱、暗自籌謀之際,宮外宮女再度匆匆入內稟報:
「啟稟娘娘,太子殿下駕臨芳華宮外,求見娘娘!」
「太子?」
徐貴妃聞言,微微一怔,眼底滿是詫異。
她入宮兩年,盛寵獨居後宮,太子身為儲君,素來恪守禮數、疏離後宮,從未主動踏足芳華宮半步,更不曾專程前來拜見。
今日突然登門,定然絕非無事閒聊,必然是前朝出了驚天大變,太子走投無路,特意前來後宮尋她借力!
心念一轉,徐貴妃瞬間理清關節,當即沉聲吩咐:「所有宮女盡數退下,殿外值守,不許任何人靠近偷聽,宣太子進殿!」
宮人悉數退離,大殿空曠靜謐。
片刻後,太子蕭雲風大步走入殿中,神色沉鬱,眼底藏著濃濃的不甘與焦慮。
不等貴妃開口,太子徑直開門見山,語氣沉穩:「貴妃娘娘想必已然聽聞,今日父皇驟然親臨清柔宮一事?」
徐貴妃抬眸看向他,淡淡頷首:「方才聽聞消息,太子今日專程前來,應當不止是為了說此事吧?」
太子冷笑一聲,直奔核心:「娘娘聰慧通透,定然看得出其中端倪。」
「就在方才,東海千里捷報入京,我大乾二十天跨海出征,五日踏平整個東夷!」
這話如同驚雷,再度震撼徐貴妃心神!
她豁然起身,滿臉難以置信:「什麼?五日覆滅東夷?」
東夷乃是東海百年霸主,水師強橫、根基深厚,盤踞海外多年,無人敢侵!
蘇牧率軍出征不過二十日,竟能創下如此逆天戰績!
短暫錯愕過後,徐貴妃眼底瞬間湧出滔天恨意,咬牙低語,語氣陰冷刺骨:
「蘇牧這老東西!當真命硬!手段更是驚天動地!遠赴東海征戰,竟然都沒能折損分毫,反倒立下這般不世奇功!」
「當年我兄長身陷囹圄、慘死獄中,盡數拜他所賜!這筆血海深仇,本宮日夜記掛!他怎麼就沒能死在東海沙場!」
太子看著她滿臉恨意,心中瞭然,繼續拋出重磅消息,壓垮貴妃心神:「不止如此,父皇今日金鑾殿當眾下旨,冊封蘇牧為鎮國戰神,超品尊榮,凌駕滿朝文武!」
「六弟蕭雲川隨軍立功,破格冊封定遠將軍,手握兵權,聖心偏愛,一朝崛起!」
雙重重磅消息落下,徐貴妃臉色徹底鐵青,心頭陰霾密布。
鎮國戰神!
定遠將軍!
一老一少,一帥一將,手握滔天功績、兵權軍心,聖眷無人能及!
一瞬間,她徹底看透了所有關聯。
皇帝冷落清柔宮兩年,今日驟然親臨、破格恩賞柔妃,根本不是一時興起!
全然是因為蕭雲川崛起、蘇牧功高,皇帝刻意抬舉六皇子一脈,偏愛清柔宮母子!
儲君格局、後宮格局,都在發生改變。
徐貴妃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翻騰的妒火與戾氣,抬眸看向太子,瞬間讀懂了他專程前來的用意。
太子忌憚蘇牧功高震主、忌憚蕭雲川崛起奪儲,想要借她後宮聖寵,吹枕邊風、制衡聖心。
而她,恨蘇牧入骨,忌憚柔妃崛起,恰好與太子達成共識、利益一致。
四目相對,無需多言,彼此心知肚明。
徐貴妃冷眸輕揚,語氣篤定:「太子來意,本宮盡數明白。」
「你放心,這份突如其來的恩寵,這份鎮國戰神、定遠將軍的無上榮光,本宮不會讓他們輕輕鬆鬆坐穩!」
「陛下枕邊,本宮日日相伴。」
「該說的話,該拿捏的分寸,本宮自有分寸。」
太子聞言,眼底陰霾稍稍散去,微微拱手,露出一抹釋然笑意:「有勞貴妃娘娘,如此便靜候娘娘佳音,本太子先行告退。」
說完,太子不再多留,轉身大步離去。
空曠奢華的芳華宮內,只剩徐貴妃一人佇立窗前。
窗外晚風拂動簾幔,她眼底戾氣沉沉,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蘇牧、蕭雲川、林婉清……
你們驟然崛起,風光無限?
那本宮,便偏偏要試一試!
戰神又如何?將軍又如何?聖眷偏愛又如何?
在這深宮朝堂,枕邊權術、陰私手段,往往比沙場刀兵,更能誅人心、毀功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