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之上,劍拔弩張的氣氛緩緩散去。
蘇牧收回探查的指尖,眼底深處的驚疑悄然掩藏,面上不起半點波瀾,看向身前躬身持旨的李福全,姿態從容,微微拱手,語氣平和有禮。
「勞煩李公公引路,我等隨公公入宮面聖。」
李福全聞言,臉上立刻堆起溫順謙卑的笑容,連忙躬身回禮,語氣恭敬至極。
「老奴榮幸之至,能為蘇老將軍引路,是老奴的福氣。」
說罷,他轉頭看向一旁臉色陰沉難看的太子蕭雲風,輕聲道:
「太子殿下,時辰不早,咱們起轎回宮,入宮復命吧。」
蕭雲風此刻心中怒火鬱結,又驚又氣,卻偏偏無處發作。
方才趙鐵牛一腳踹飛李源、三軍將士劍指禁軍的畫面,依舊在他腦海中迴蕩,心底的忌憚早已壓過了怒火。
他死死盯著蘇牧的背影,鼻腔中發出一聲充滿怨憤的冷哼,袖袍狠狠一甩,不再多言,轉身便大步走向早已備好的御轎,動作間滿是憋屈與狼狽。
就在這時,地面上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方才被一腳踹成重傷的丞相李源,捂著劇痛欲裂的胸口,艱難地從冰冷的青石地上爬了起來。他嘴角殘留著血跡,面色慘白如紙,脊背佝僂,渾身酸痛無力,丞相威儀蕩然無存。
此刻的他心有餘悸,眼底滿是惶恐。
方才趙鐵牛出手的狠厲、眾將士冰冷的殺意,讓他無比清楚,方才若是局勢再亂幾分,蘇牧麾下的將士真有可能不顧朝堂禮法,當場將他活活打死!
他不敢再多停留半分,強忍周身劇痛,狼狽不堪地踉蹌著起身,低著頭快步走向自己的官轎,只想立刻遠離這群殺伐歸來、悍不畏死的邊關將士。
看著李源倉皇逃竄的狼狽背影,趙鐵牛說道:「呸!」
狗丞相?」
「平日裡仗著身居高位、把持朝堂,處處構陷我家蘇老,囂張跋扈、目中無人!」
「今日便是教訓!往後你再敢對蘇老出言不遜、肆意污衊,俺趙鐵牛不介意再踹你一次,讓你滿地找牙,終生難忘!」
話音落下,一旁的秦浩、尤忠義、韓世勛等人皆是相視一笑,眼底滿是解氣之色。
滿朝文武大多忌憚李源的權勢,平日裡無人敢與其針鋒相對,任由他結黨營私、搬弄是非。
方才鐵牛這雷霆一腳,踹得大快人心,狠狠挫了這老匹夫的囂張氣焰,當真是無比痛快!
笑聲響起的瞬間,秦浩神色一凜,連忙伸手悄悄拉扯了一把趙鐵牛的衣袖,低聲提醒。
「鐵牛,慎言!」
「休得再嬉皮笑臉,此地乃是京都碼頭,不可多生事端。」
趙鐵牛聞聲,笑聲驟然止住。
他瞬間回過神來,想起臨行前蘇牧再三叮囑,回京之後務必隱忍克制、不可肆意生事,而自己方才一時衝動,當眾踹傷當朝丞相,已然違背了軍令。
心中頓時生出愧疚,他立刻收斂嬉笑之色,上前一步對著蘇牧鄭重拱手,滿臉誠懇請罪。
「蘇老,末將知錯!」
「方才是末將魯莽,一時氣急難忍這狗丞相的辱人之言,擅自出手,違背了您的叮囑。」
「您要罰要訓,鐵牛絕無半句怨言,甘願受罰!」
看著麾下猛將坦誠請罪的模樣,蘇牧非但沒有半分怒意,反而眼底泛起一抹暖意,朗聲一笑,抬手輕輕拍了拍趙鐵牛的肩頭。
「傻小子,何罪之有?」
「這李源結黨營私、嫉賢妒能,屢次構陷忠良,欺壓朝臣,禍亂朝綱,倚仗權勢橫行霸道,老朽心中,早就想好好教訓他一番了。」
「你今日這一腳,替老朽、替所有被他打壓的忠良出了一口惡氣,踢得極好,無需請罪!」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東征將士心中鬱結一掃而空,渾身暢快。
三王爺蕭景鈺也是連連點頭,眼底滿是讚許。
「沒錯!踢得恰到好處!李源此人奸佞狡詐,居心叵測,早已該懲治一番!」
秦浩神色依舊凝重,眉頭微蹙,緩緩開口提醒眾人。
「蘇老、王爺,諸位兄弟,此番雖然出了惡氣,痛快至極,但也徹底得罪死了李源。」
「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又身居丞相高位,黨羽遍布朝堂。」
「今日當眾受此奇恥大辱,定然會懷恨在心,往後必定會暗中蟄伏,伺機報復,暗中給我們製造無數麻煩,朝堂之中,怕是不會太平了。」
眾人聞言,笑意稍斂,紛紛點頭認同。
蕭景鈺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凜冽寒芒,周身氣場變冷,沉聲冷哼道:
「哼!」
「李源禍亂朝堂、心懷叵測,本王早已看不慣他的所作所為。」
「今日我們入宮面聖,本王定要當著陛下的面,問清楚緣由!」
「陛下素來聖明,明知李源品性不正、結黨弄權,卻依舊對其委以重任,任由他把持朝政、構陷功臣,本王今日必要問個明白,絕對不會任由這奸佞小人肆意妄為!」
話音落,眾人不再耽擱。
蘇牧、蕭景鈺率領秦浩、趙鐵牛一眾東征將領,翻身上馬。
浩浩蕩蕩的隊伍跟隨太子與百官的轎輦之後,朝著京都皇城的方向緩緩行進。
……
自碼頭通往皇宮的十里長街之上,依舊人山人海。
京都百姓盡數湧上街頭,夾道而立,目光熱忱,望著這支百戰凱旋的雄師。
歡呼喝彩之聲連綿不絕,聲聲震耳,經久不散。
「恭迎蘇老將軍歸京!」
「歡迎眾大乾將士凱旋!」
百姓們手持鮮花、揮手致意,臉上滿是崇敬與喜悅。
整條長街的熱烈氛圍久久不散,盛大的歡迎場面足足綿延了三條長街,方才漸漸平息。
蘇牧端坐馬背,身姿挺拔,目光淡然掃過兩側熱忱的百姓,心中感慨萬千。
身旁的蕭景鈺策馬並行,與他並肩而行。
……
就在這時,蘇牧忽然轉頭,目光看向蕭景鈺,聲音壓低,帶著幾分試探,輕聲發問:
「王爺,本老有一事想問,你可知這李公公,會不會武功?」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讓蕭景鈺瞬間一愣,滿臉疑惑,下意識搖頭回道:
「不會!」
「李福全自幼入宮,常年伴駕左右,只是一介伺候陛下起居的內侍而已,體弱溫和,手無縛雞之力,朝野上下人人皆知,他從未修習過任何武功!」
得到確切答覆,蘇牧眸光微沉,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將心中的疑慮牢牢壓在心底。
蕭景鈺滿心好奇,隨即追問:「蘇老為何突然問及此事?莫非您發現了什麼異常?」
蘇牧淡淡一笑,神色從容,故作隨意地開口遮掩:
「並無大事,只是單純好奇罷了。」
「他乃是陛下身邊最親近的太監總管,日夜伴駕、貼身護主。」
「老朽只是好奇,尋常帝王近侍,或多或少都會修習粗淺功夫,以備不時之需,護得帝王安危,僅此而已。」
蕭景鈺聞言,並未多想,只當是蘇牧隨口閒談。
蘇牧不再多言,眼底的警惕之色卻愈發濃重。
一個所有人都認為手無縛雞之力的貼身太監,實則是暗藏修為的武道高手?
更可疑的是,之前沒有,現在卻變成了高手?
這到底是為何!
此事絕非表面看上去這般簡單,京都朝堂的暗流,遠比眾人所見更加洶湧。
「加快步伐,即刻入宮!」
蘇牧沉聲吩咐一聲,眾人策馬提速,浩浩蕩蕩的隊伍朝著皇城疾馳而去。
……
此刻,皇宮深處,金鑾殿內。
莊嚴肅穆的大殿之中,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氣氛凝重得近乎壓抑。
所有人皆凝神靜待,目光時不時望向殿外,神色各異,心中滿是忐忑與期待。
東海大捷,平定外患,蘇牧攜三軍將士班師歸朝,乃是舉國盛事。
今日金鑾朝會,所有人都在靜待聖裁,想要看一看,當今陛下究竟會如何嘉獎東征功臣,如何對待功蓋天下、威望無雙的蘇牧!
百官之中,二皇子蕭雲山立於朝臣之列,眉頭始終緊緊緊鎖,眉宇間縈繞著濃濃的憂慮與不安。
他頻頻抬眸,一邊望向莊嚴肅穆的大殿門外,一邊悄悄抬眼看向高居龍椅之上的帝王。
今日的陛下,神色異常嚴峻,面色沉凝,雙目深邃,周身縈繞著一股無形的壓抑威壓,全程沉默不語,不見半分凱旋嘉獎的喜悅,反倒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陰沉。
這般反常的狀態,讓蕭雲山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他心中暗自想著:
父皇這些天來狀態詭異,態度不明。
蘇牧此番立下不世奇功,手握重兵、民心所向、軍心所歸,威望已然達到頂峰。
更有甚者,若是徹底逼反蘇牧,以其通天修為、百戰雄師,偌大京都,無人能擋,大乾江山,必將大亂!
心緒翻湧之間,一道尖銳綿長的通傳之聲,驟然從大殿之外響徹而起,劃破滿堂沉寂!
「傳——蘇牧、三王爺蕭景鈺,率東征部將,覲見陛下!」
聲音落下的剎那,整座金鑾殿瞬間一震!
原本靜默肅立的文武百官,瞬間紛紛抬頭,眸光灼灼,齊刷刷望向大殿正門,壓抑的議論聲悄然四起。
「來了!終於來了!」
「平定東海的大功臣,今日終於入宮面聖了!」
「不知陛下今日,會作何決斷!」
所有人的注意力,盡數被殿外吸引。
就連高居龍椅之上、神色沉凝威嚴的大乾皇帝,此刻也緩緩抬眸,深邃的目光穿透殿門,落在宮外廊道之上,神色晦暗不明,無人知曉其心中所思所想。
萬眾矚目,百官靜待!
沉穩有力、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鏗鏘傳來,帶著沙場獨有的肅殺之氣,一步步踏入金鑾大殿!
陽光透過殿門灑落,映照出一道道挺拔凜然的身影。
蘇牧白髮飄飄,一身染盡風塵的戰甲,身姿巍峨,氣度凜然,歷經沙場洗禮,自帶一身睥睨天下的磅礴氣場,率先踏入大殿。
其身側,三王爺蕭景鈺錦袍端正,神色沉穩。
身後,秦浩、趙鐵牛、尤忠義、韓世勛、蕭雲川一眾東征將領依次列隊而入,個個身姿挺拔、氣勢如虹。
一行人目不斜視,步履沉穩,徑直穿過大殿百官之列,一步步走向高台龍椅之前。
至大殿正中、帝王階下,蘇牧與蕭景鈺二人率先止步,齊齊躬身拱手,行君臣大禮,聲音鏗鏘有力,響徹整座金鑾殿。
「臣蘇牧,率東征全軍將士,不負聖命,覆滅東夷水師,平定海疆隱患,現已圓滿班師回朝,特來金鑾殿復命,拜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