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瑜舟領命離去不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驟然打破安寧。
一身甲冑、風塵僕僕的韓祐,大步疾行闖入庭院,神色疲憊又凝重,眉宇間布滿濃濃的失落與焦灼。
他率領五千禁軍星夜疾馳、全速奔赴紫雲山,本以為能一舉搗毀賊巢、尋回聖駕,此刻歸來,卻是空手而回。
涼亭之中,蕭景鈺見他歸來,當即按捺不住心中急切,率先起身追問,語氣滿是焦灼:
「韓統領!紫雲山紫雲觀情況如何?可尋到皇兄蹤跡?可有抓獲逆賊餘黨?」
這是他此刻最牽掛的事,聖駕下落不明,一日不歸,大乾便一日根基不穩,朝野便一日不得安寧。
韓祐停下腳步,對著二人深深拱手,垂首沉聲回稟,語氣滿是挫敗與無奈:「回稟王爺、蘇老將軍!屬下辜負重託了。」
「我等五千禁軍全速趕至紫雲山,層層封鎖整座山巒、搜遍紫雲觀內外每一處殿宇密室、地道偏房,整座道觀人去樓空,乾乾淨淨!」
「觀中所有道士、雜役盡數撤離,不見一人蹤影。」
「我等翻遍山川溝壑、崖洞密林,窮盡所有可藏人之地,始終未能尋得陛下與李公公半分蹤跡,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從現場痕跡來看,對方撤離極為從容乾淨,絕非倉促逃竄。」
「必然是在我們抵達之前,便提前收到風聲,全員撤走、隱匿行蹤,徹底消失無蹤。」
此話一出,蕭景鈺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眉頭死死緊鎖,心底的焦急愈發濃烈。
紫雲道人布局縝密、心思狡詐,竟然連撤離都算得精準無比,不留半點破綻!
他沉聲輕嘆,滿心無力:
「提前撤走,銷聲匿跡……如此一來,茫茫天下,人海山川,想要再追查皇兄與李福全的下落,無異於大海撈針、難如登天!」
線索徹底中斷,追查徹底陷入僵局。
一旁的蘇牧神色依舊沉穩,不見半分慌亂,眼底卻掠過一抹深邃的精光,緩緩開口道:
「不意外。」
「這紫雲道人絕非普通山野方士、江湖散人。」
「此人隱忍布局數年,安插內應深宮、培養死士偽帝、謀劃竊國篡位,步步周密、滴水不漏。」
「雲璣子金鑾殿敗露伏誅的瞬間,他遠在紫雲山便能即刻收到消息、從容撤離,足以證明此人在京都朝野、甚至皇宮禁地之內,早已遍布眼線暗探,朝堂一舉一動、我們每一步部署行動,盡數在其掌控之中。」
韓祐聞言心中愈發焦灼,再度拱手請示,聲音帶著幾分慌亂:
「蘇老將軍,王爺!」
「如今線索盡斷、蹤跡全無,我們無從追查,陛下生死未知、下落不明,眼下……我們該如何是好?」
他身為禁軍統領,護駕失職、聖駕失聯,日夜心懷愧疚,早已心急如焚、寢食難安,根本亂了方寸。
蕭景鈺此刻亦是心緒紛亂、焦灼難平,轉頭看向神色淡然的蘇牧,鄭重請教。
「蘇老,事已至此,您胸有全局、謀斷無雙,眼下局面,還請您定奪!」
面對二人的焦灼慌亂,蘇牧神色平和,抬手示意一旁的石凳,語氣從容安撫。
「韓統領,不必慌張,先坐下來,慢慢細說局勢。」
可此刻的韓祐滿心愧疚、心急如焚,聖駕一日未尋回,他便一日不敢鬆懈,哪裡有半分心思安坐,只能躬身立在原地,神色愈發凝重。
蘇牧見二人皆是心神大亂、本末倒置,不再迂迴,一語定音,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字字震徹庭院:
「不必找了,陛下,不用再尋。」
蕭景鈺與韓祐身軀齊齊一僵,瞬間呆立當場,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
蕭景鈺猛地上前一步,急聲追問:
「蘇老!此話何意?皇兄生死未卜、流落敵手,怎能不尋?」
看著滿臉急切的蕭景鈺,蘇牧淡然一笑,緩緩道出其中深層利弊,字字通透、句句誅心:
「王爺,你靜下心來好好想一想。」
「紫雲道人手握暗線遍布朝野,勢力龐大、布局深遠,又背靠燕國讎敵,隱匿手段天下頂尖。」
「如今對方刻意銷聲匿跡、藏匿聖駕,我們僅憑朝堂之力,想要在茫茫山河之中搜尋,難比登天,絕無可能短期尋回。」
「更重要的是,眼下最忌大動干戈、舉國搜尋。」
「若是我們大肆調兵、舉國追查,必然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到那時全天下百姓、文武百官、邊境三軍,盡數知曉大乾帝王被擄、生死不明、朝堂空虛!」
「民心大亂、朝野動盪,各路野心勢力、境外仇敵必然伺機而動、趁虛而入!」
「這,便是紫雲道人、燕國讎敵最想看到的局面!我們大舉尋帝,恰恰正中他們下懷,自亂陣腳、自毀根基!」
一番話,條理清晰、洞穿全局,瞬間點破敵方全部險惡算計!
蘇牧目光深遠,心底自有一番沉穩思量,暗藏私心,卻全然以天下大局為重。
歷經此番朝堂大亂、奸邪作亂、外敵暗謀,他早已看透蕭景桓性情優柔、識人不明、馭下不足,重用奸佞、疏於防範,險些葬送大乾萬里江山。
反觀三王爺蕭景鈺,睿智沉穩、勤政愛民、格局宏大,處事公允,心懷天下,遠比蕭景桓更適合執掌大乾社稷、登臨帝位。
既然此番敵謀作亂、聖駕被擄、朝堂空懸,倒不如順水推舟、穩住大局。
能尋回蕭景桓,便歸政原主。
若是難以尋回,便順勢擁立賢明、安穩江山,讓大乾百姓遠離動盪、免於戰亂,便是最好結局。
在蘇牧心中,帝王之位,從來不是非某人不可,江山安穩、百姓安居,才是重中之重。
他看著神色震動的蕭景鈺,再度沉聲勸誡,字字懇切:
「王爺,當下之急,從來不是尋帝,而是穩大局!」
「穩住朝政秩序,穩住三軍軍心,穩住天下民心!」
「讓燕國讎敵、暗處逆賊看清,大乾縱然一時失君,依舊朝綱不亂,穩如泰山!」
這一番醍醐灌頂的話語,如同冷水澆頭,瞬間讓心緒紛亂、滿心執念尋兄的蕭景鈺徹底冷靜下來!
他方才滿心都是手足親情、皇兄安危,一心只想尋人,卻徹底忽略了天下蒼生、萬里江山,險些因私廢公、亂了大乾根基!
是啊!
帝王一人事小,天下萬民事大!
一旦舉國慌亂、朝野動盪,境內必生暴亂,境外必起刀兵,最終受苦受難的,還是大乾千千萬萬的百姓!
一旁的韓祐此刻也徹底幡然醒悟,心中焦灼盡數褪去,滿心敬佩!
蕭景鈺長舒一口氣,收斂心中雜念,對著蘇牧鄭重拱手,滿心愧色與敬佩:
「蘇老一針見血、洞悉全局,是本王急躁糊塗、本末倒置,險些壞了江山大局!多謝蘇老點醒!」
「人之常情,不足為怪。」蘇牧微微頷首,淡然寬慰,「血濃於水的手足親情,心急尋兄,理所應當。」
「只是亂世博弈、家國對峙之際,終究要以天下為重、大局為先。」
話音一轉,蘇牧眼底掠過一抹凜冽寒光,沉聲預判局勢:
「而且依老朽猜測,陛下此刻必然安然無恙,早已被燕地逆賊暗中轉移,送往燕國境內囚禁!」
「紫雲道人隸屬燕國,此番謀亂皆為燕國布局。」
「他們擄走帝王,隱匿蹤跡,必然是想手握人質,伺機在我大乾西南邊境挑起事端、索要利益、發動攻勢!」
燕國隱忍十五年,蓄謀已久,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一場邊境風雨,已然悄然醞釀!
就在二人敲定大局、思索後續對策之際,院外再度傳來沉穩腳步聲。
沙場悍將秦浩快步走入庭院,一身戎裝整齊,神色肅穆端正,上前拱手恭敬匯報:
「啟稟蘇老將軍、三王爺!」
「東海班師回朝的所有將士,已全數入駐京都外圍軍營,糧草、營帳、防務盡數安頓完畢,軍紀嚴明、軍心穩定,無一人騷亂、無一事紕漏,一切井然有序!」
東海大軍安穩歸營,便是大乾最堅固的底牌、最穩妥的底氣!
蘇牧聞言微微點頭,神色安然:「甚好,大軍安穩駐紮,軍心穩固,我大乾便有底氣、無懼外敵!」
一旁的蕭景鈺此刻已然徹底理清思路、穩住心神,眼底陰霾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沉穩的光芒。
他豁然起身,朗聲笑道:「有蘇老坐鎮朝堂、大軍安穩在外、百官恪守本職,本王已然徹底明白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穩定朝綱、安撫民心、鎮守邊境、嚴防燕敵!絕不自亂陣腳,絕不叫外敵有機可乘!」
「蘇老,朝堂諸事,本王即刻回去統籌安排,先行告辭!」
說罷,蕭景鈺拱手行禮,步履沉穩、目光堅定,轉身大步離去,已然全然掌控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