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菸草的辛辣氣息尚未散去，緊張的問詢被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
「書記，我是程度。」
祁同偉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但立刻揚聲道，「進。」
門被推開，程度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戴著手銬、面色灰敗的吳天良，又快速掃過辦公桌上散落的菸灰和祁同偉凝重的臉色，立刻意識到自己可能打擾了重要的談話。
靠……外面的李大剛副局長竟然不提醒我？
李大剛：你不是祁局的心腹嗎？我要是攔你，你在祁局面前給我上眼藥，我特麼還沒到手的常務副局長不得黃了？
「書記，我要不……」程度遲疑了一下，準備退出去。
祁同偉擺了擺手，「不用，有什麼事情，說。」
程度見狀，立刻快步走到祁同偉身邊，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一絲急促和難以置信，「書記，查到了好幾十斤毒品，人贓俱獲。」
祁同偉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瞬間布滿了震驚和怒意，「程度！什麼人贓俱獲？誰讓你去人贓俱獲了？不是讓你盯著嗎？你現在就行動幹什麼？誰讓你們行動了？」
祁同偉真要罵人了，這突如其來的戰果很可能打草驚蛇，讓整個雲澗村變成一座戒備森嚴的堡壘，甚至引發那破釜沉舟的極端後果！
程度被祁同偉的連聲質問逼得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尷尬的撓了撓頭，「書記，不是我乾的！這真是意外！純屬意外！」
「什麼情況？說！」祁同偉強壓下火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程度趕緊一五一十的匯報，一邊說還一邊比劃著名，「是這樣的，我們的警車不是在雲澗村里按常規路線巡邏來著嘛，巡邏完了從東邊小路準備回來。
然後呢，有個人，拉著個板車，上面裝著一根根滾木，是木材，他從西邊那邊先拐上路的，走在前面的。
但是那個路您也知道，不寬，不像咱們興業鎮的路，他們的路窄，板車走在路上，警車就沒法並行通過。
車上的兄弟也沒想催他，還挺客氣，下來了個人，想去幫他推一把，想著趕緊推過去，我們車也好過去。
誰知道那個拉板車的死活不讓幫，說不用不用，特別緊張。
那個下去幫忙的兄弟也是個熱心的實誠人，以為對方客氣，就說沒事兒，別客氣，非要上手幫忙。
兩人就這麼一推一搡的……不知道怎麼搞的，那綁著木頭的繩子突然就散了！
上面好幾根大木頭，哐啷哐啷就滾下來，砸地上了，結果這一摔，有幾根當時就裂成了兩半。
裡面居然是空心的，露出來的全是一包一包的毒品！
然後……然後兩邊人都傻了，愣那兒了！還是我們那個兄弟反應快，愣了一秒就撲上去把人按地上了！
那時候，我正帶著人蹲在不遠處水草里，聽到動靜趕緊就衝出來了……就這麼著，抓了個人贓並獲。」
程度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祁同偉的反應。
祁同偉聽完，嘴角控制不住地一陣抽動，這……這算什麼事？錦鯉附體了？功勞自己長腿往懷裡蹦？
這巧合得簡直像編出來的故事！
但祁同偉看著程度那哭笑不得又帶著點委屈的表情，心裡明白，這還真怪不著程度，確實不是他擅自行動捅的簍子，純屬運氣爆棚。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抓住重點問道，「查出了多少毒品？」
程度連忙回答，「沒清點，反正裂開的那幾根木頭裡沒塞太多，分散藏的，具體的還沒來得及徹底清理，當時抓了現行，怕節外生枝，趕緊連人帶板車，還有那幾截裂開的木頭，一塊兒拉回局裡來了，反正數量肯定不小，幾十斤跑不了。」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鐘，手指用力按在太陽穴上。
意外收穫固然是收穫，但也徹底吹響了衝鋒號，對方現在肯定已經察覺了。行動，必須提前了！
祁同偉看向吳天良，「你不是說一天不是十幾斤嗎？怎麼這一人隨便就幾十斤？」
「祁局……走私毒品，那是按克量刑的！一天做十幾斤，難道天天往外走私？十幾斤是一些地方一個月的量啊！
有的沒拿完的，就囤積起來了啊。
只有村里鄉下人不懂這些，只知道拉得越多，賺得越多。
膽子也大，說他們無知也好，無畏也罷，反正他們出貨量大。」
吳天良回答道。
聽著這話，祁同偉一陣頭疼，「程度，你去跟李大剛副局長說一聲，讓他把這些毒品清理出來，登記封存，用作證物！運輸毒品的人儘快審訊，把程序走完。」
「是，祁局。」程度立正敬禮。
祁同偉嗯了一聲，「然後你帶著幾個人，去取一個物證！那個物證很重要！」
物證？很重要？
那意思就是很大的功勞？
嘶～書記都把這個功勞送給了自己？
吳天良這時候開口道，「你們到時候上報上去，就說是你們自己找到的就行，不用說是我上交的。
畢竟……我反正是個死刑，再怎麼從輕審判都沒用。
可是這個功勞送給了你們，你們找到了強有力的物證，這個功勞是很大的。」
祁同偉目光轉移到吳天良身上，「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就算你不這麼做，當正式的匯報文件交上去，你的領導也會改的，不是功勞，是你們進部的基石，所以與其便宜了你的領導，不如你們自己拿了，這樣的話就算你們領導想搶功，或多或少你們還能分到點兒。」
吳天良淡淡開口，這事兒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功勞怎麼分，下面的人分不了。
下面的人能做的就是把立功的人寫上去，具體怎麼分功勞，那是上面人的事情。
你推他上去，他上去之後就拉你上去。
就這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祁同偉也沒否認這話，這事兒最後得是趙立春跟上面交涉，然後上面的來分。
自己是做不了主的。
「書記，物證在哪呢？我現在就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