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在鍾老爺子看來,已經很不錯了。
祁同偉才從政多久啊,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年多而已,能學會壓制自己的性子,學會隱忍,已經很不錯了。
「唔……我去看看媽媽做了什麼好吃的,你們先聊。」鍾小艾離開了院子,接下來的話,自己不適合聽。
這點眼力見鍾小艾還是有的。
鍾正國也在一旁附和,「同偉,你夠果斷,但這棋可不像是你這個性子該這麼下的啊,你的棋風有其他人的影子,才讓你在果斷中多了一絲壓制的隱忍。」
鍾老爺子嗯了一聲,「是啊,同偉,看來你有個好老師啊,而且看得出來,你是個好學生,把你老師教你的,你聽進去了,不然你也不會隱忍,讓我險勝了一局。」
祁同偉長舒一口氣,說實話,剛剛下棋確實是壓力山大。
按照祁同偉的想法,本該是一如既往,大開大合,反正輸了無非不就是一個死嗎?
但是,想起了高育良的教誨。
今日之退何嘗不是明日之進?
所以祁同偉收斂了三分鋒芒,多了三分隱忍。
「鍾老,鍾叔叔,我本來的棋風是勝天半子,可我覺得不夠,所以多了三分隱忍,要勝就得勝全局!我今日棋盤上退一步,未嘗就不是明天棋盤上進一步了,不是麼?」
鍾老爺子略帶滿意的道,「勝天半子?好一個勝天半子!這個詞用得好啊,小祁,你說勝天半子,那麼你想勝的天,是什麼?」
祁同偉正了正神色,「我想勝的天……是我出身寒門難以逾越的政治天花板。
我出身底層,可即使這是命運設定好的棋局,但也要做那個執子的棋手,用我的全部智慧、勇氣和生命,在終結的哨聲吹響前,於命運的棋盤上,鏗鏘落子!
為存在本身,留下一個我來過、我奮戰過、我改變過的證明。」
鍾正國微微皺眉,「可是這樣的話,你過程中將很難不使用非常規手段,你會很容易滑向道德的深淵,你不後悔嗎?」
聽到這個問題,祁同偉緩緩搖頭。
祁同偉悔,但……祁廳長,無悔!
「鍾叔叔,落子無悔,對錯都算數,這是一個下棋者的基本心態,不是麼?」
鍾正國沉思了起來。
鍾老爺子輕笑一聲,端起一旁的普洱茶喝了一口,「小祁,你若是想這般勝子,那你必須清醒的認識到,挑戰高階秩序必然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和代價,想全須全尾的贏,幾乎是痴人說夢,所以最終的結局一定是你最終付出巨大的代價,才僅僅險勝半子而已!這就是你的勝天半子?」
祁同偉沒有否認,「是,我覺得雖然在大局上需要絕對的理性計算,權衡利弊,走一步看十步。
但是我認為,在最關鍵的時刻,需要有一種我即地獄的瘋狂賭性,敢於將所有籌碼押上,進行殊死一搏!
而這種魄力,是平庸者永遠不具備的。
所以平庸者在棋盤上甚至下不出代表自己意志的神之一手。」
聽到祁同偉這番話,鍾正國有些驚訝,
「同偉,你已經有這般的大局觀了?趙立春倒是把你培養得不錯啊,但你這棋風夾雜著的,可不像是趙立春的棋風啊。」
鍾正國本以為祁同偉農村出身,就算是漢大高材生,但是大局觀不會有多強,但現在明顯就不是啊。
鍾正國自然而然認為是趙立春教的。
但是祁同偉的棋風夾雜著的又不像是趙立春的路子啊。
不管怎麼說,能有這般大局觀的心性,再稍微調教一番,祁同偉這個扛大旗的,不會太差了。
祁同偉也沒有隱瞞,「或許,我的棋風之中多了一絲我老師高育良的棋風。」
「高育良?唔……就是那個現在你們金山縣的縣委書記?」鍾正國記得這麼個人。
畢竟祁同偉身邊的情況鍾正國都已經調查清楚了。
祁同偉點了點頭,「當初,我借改革開放破局,我老師高育良幫我斧正。
他告訴我說,中國的改革開放可以說是浩浩蕩蕩,每個人都身處洪流之中,期間有許多人憑著自身的努力,或者說幸運站在了潮頭之上。
在潮頭之上是風光無限,誘惑無限,也風險無限,就看你如何把握了,看未來遠不如看過去要來得清楚。
激昂和困惑交織在每個人的心頭。
後來,趙省長提拔我,我一畢業便是正科級的鎮黨委副書記、鎮長,我激昂過,也困惑過,都是我的老師指點迷津,幫助我勘破了障目一葉,使我終見泰山。」
這話讓鍾老爺子都是一陣驚訝,鍾老爺子杵著拐杖站了起來,「好一個風光無限,誘惑無限,也風險無限啊!這話總結得好!改革開放這麼多年了,確實有太多的人站在了潮頭之上,但也有太多的人一步踏錯,跌入萬丈深淵。」
「怎麼什麼人都被趙立春那算盤精給招去了?」鍾正國有些酸酸的。
鍾正國相信能看到這個層面,說出這番話的話,絕不是什麼池中之物,來日也是大有所為的人才啊。
可現在這個人才卻入了趙家。
蒼天,你未免太過於偏袒他趙立春了,多來幾個這樣的人才給我鍾正國多好啊。
鍾老爺子笑著道,「好了,你們聊吧,我去收拾收拾,咱們晚點就出門了。」
從那一盤棋,鍾老爺子對祁同偉是個怎麼樣的人已經了解得七七八八了,自己也就負責把把關而已。
任務完成了,還留這兒幹嘛。
鍾正國目光落在祁同偉身上,「走吧,同偉,先去吃飯,待會兒跟我一塊去參加你二哥和二嫂的婚宴。」
「我二哥二嫂?」祁同偉愣了愣,有點沒反應過來。
或者說,祁同偉沒想到考驗這麼快就過關了?
鍾正國笑著拍了拍祁同偉肩膀,「怎麼,你不是要娶我閨女嗎?小艾的二哥二嫂不就是你的二哥二嫂了嗎?
下回把戶口本帶來,元旦領證訂婚。
待會兒婚宴上,我帶你認認人,要做棋手,不能連自己的棋譜都沒有,這些人以後可都是你與天對弈欲勝子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