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丁局長,據我所知,你可是我學長一手提拔的人吶,從一個連股級都不是的普通交警,被他直接提拔為鎮委常委,還是直接進入五人組,成為組織委員,可謂一步登天,現在又履新發改局副局長,你這進步速度,多少人望塵莫及啊。」
侯亮平呵呵笑著,試探著丁義珍。
丁義珍沒想到侯亮平竟然還有些腦子,看來不好忽悠啊。
侯亮平這小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燈,上來就直戳要害,看來光靠插科打諢是糊弄不過去了。
丁義珍臉上立刻堆起更深的愁容,甚至還配合著重重嘆了口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唉!侯主任,你……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是,祁書記是對我有知遇之恩,我丁義珍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可是……可是這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嘛!
唉,侯主任,你是不知道啊,今年不是換屆年嘛,我就跟祁書記說了,我想動一動,更好的跟上祁書記的腳步,為他分擔更重的擔子,結果你猜怎麼著?
我剛跟他一提,就被他厲聲斥責,說我不知足,把我狠狠批了一頓,可是在這個體制里,誰不是卯足了勁兒往上爬?
侯主任,您說是不是這麼個理兒。
他老師是縣委書記,他也是副處級幹部,在市里、省里都說得上話,幫我老丁動一動,換個更重要的崗位,有什麼難的?
再說了,興業鎮經濟能有今天這麼高的GDP,沒有我丁義珍當年跑前跑後,招商引資,能行嗎?
我是有功勞的啊!現在倒好……唉。
這不,聽說你侯主任從漢大畢業過來,背景硬,路子廣,我就想走走你的門路嘛,我可聽說了,你岳父是咱們漢東的省政法委書記啊,這才是真正的大佛。」
丁義珍編制著劇情,忽悠侯亮平。
這番半真半假、夾雜著委屈、功利和投靠的說辭,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
侯亮平心裡快速盤算著,體制內因分配不均、提拔受阻而另投門庭的事情屢見不鮮。
自己空降而來,背後又有梁家這棵大樹,有人想靠過來尋求政治資源,確實是常態。
丁義珍這番懷才不遇、另擇明主的表演,邏輯上似乎能自洽。
然而,侯亮平警惕沒有放鬆。
沒有輕易接茬,反而突然站起身,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開始在包間裡踱步。
目光掃過牆壁上的裝飾畫、天花板角落、桌上的擺件,甚至伸手摸了摸花瓶和紙巾盒後面。
「丁局長,你這不會是裝了什麼錄音筆或者監控之類的吧?不是要給我設局吧?」
丁義珍心裡一驚,暗罵侯亮平警惕性真高,但臉上卻立刻浮現出被侮辱的憤懣神情,聲音也提高了八度。
「侯主任!您這……您這說的什麼話?我丁義珍雖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是個吐口唾沫是個釘的爺們兒!
您也不去打聽打聽,我丁義珍在圈子裡是什麼口碑?
我會幹這種下三濫、給人下套的事兒?我要是這麼幹了,我出門就讓車撞死!」
丁義珍拍著胸脯,賭咒發誓,顯得異常激動和真誠。
侯亮平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如炬的盯著丁義珍,「那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就因為祁同偉沒給你調動崗位,你就要背叛對你有知遇之恩的上級?這理由,聽起來可不太充分啊。」
丁義珍被問得老臉一紅,似乎有些尷尬,但很快又換上一副混不吝的實用主義嘴臉,搓著手乾笑道。
「侯主任,話……話別說得那麼難聽嘛,什麼背叛不背叛的,多傷感情?常言道,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多找條路子,多條活路嘛,祁書記那邊……路子可能走到頭了,我總得為自己、為以後考慮考慮,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聞言,侯亮平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丁義珍這套雞蛋籃子的理論,雖然市儈,卻真實反映了官場中一部分人的心態。
侯亮平重新坐下,「哦?聽起來倒是實在話,不過……空口無憑,我憑什麼相信你是真心想靠過來,而不是替別人來探我的底,或者給我下套呢?」
丁義珍一聽這語氣,心裡暗道有門兒!魚兒開始咬鉤了!
丁義珍立刻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神秘感,「侯主任,光靠嘴說當然不行,我得拿出點實實在在的投名狀才行啊!
侯主任,不瞞你說,興業鎮的GDP,有水分,而且水分不小!」
「什麼?詳細說說!」
侯亮平當即眼睛一亮,興業鎮可是祁同偉的基本盤啊。
這要是報上來的GDP有水分,那麼交上來的足額稅款肯定是用了其它不光彩的手段的!
看到侯亮平果然上鉤,丁義珍心中得意,但臉上卻不動聲色,反而呵呵一笑,拿起酒瓶給侯亮平的空杯斟滿,又給自己滿上,用的是穩坐釣魚台的姿態。
「侯主任,別急嘛!這事兒說來話長,牽扯很多細節,咱們這剛坐下,酒還沒喝兩口,菜也沒動幾筷子呢,來來來,咱們邊吃邊聊,慢慢說。」
丁義珍深知,釣魚不能急。
而且不把侯亮平灌醉,怎麼實施後續計劃?
侯亮平此刻心思已經被GDP造假這個重磅炸彈完全吸引,迫切想知道內情,眼看丁義珍拿捏著關鍵信息賣關子,侯亮平那急於求成、耐不住性子的性格弱點便暴露了出來。
侯亮平當即端起了酒杯,臉上擠出一絲略顯急躁的親熱,「丁局長,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咱們也別太見外了!你也別叫我侯主任了,生分,就叫我亮平吧!這杯我敬你!感謝你的坦誠!」
丁義珍笑著端起酒杯,「哈哈,好!亮平!咱們兄弟之間,不說兩家話!來,為了咱們今後的合作,咱們乾杯!」
放下酒杯,侯亮平拿起筷子,象徵性的夾了口菜,便迫不及待的再次追問,「老丁,你剛才說,我學長祁同偉在興業鎮的政績有假,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具體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