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金山縣委就接到了市委轉來的文件,要配合省公安廳的雷霆行動。
讓各區委、縣委穩定住轄地百姓,不要造成慌亂。
同時,祁同偉也去了趟市里,到呂州市局領了一把高精狙,陳為民打過招呼了,祁同偉簽字之後就拿到了。
但是……祁同偉沒有把這事兒告訴鍾小艾。
只是跟鍾小艾說自己要外出公幹三天。
鍾小艾只當是正常的交流學習,便沒有多問。
當晚好好陪了陪祁同偉放縱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清晨,祁同偉帶著大批警力乘坐警車前往岩台縣。
岩台縣那邊也是大批警察朝著金山縣趕來。
縣局、鄉鎮派出所基層文員都還在。
縣局要留個主事的,因為異地用警,當地沒有個熟悉情況的,那豈不是兩眼一抹黑?
所以,祁同偉把李大剛留在這裡了,由他負責帶著岩台縣的同志在金山縣掃黑除惡。
不過……金山縣也沒什麼可以掃的了。
祁同偉當上縣公安局局長之後,就在大力整肅環境,現在別說黑惡勢力了,就連街上的混混都少了很多了。
縣委縣政府也下發了相關文件,今天省公安廳開展掃黑除惡行動,知道相關情況的可以積極舉報。
望各鄉鎮黨委、政府安撫好百姓,不要造成恐慌和動亂。
這一幕在整個漢東上演。
整個漢東,現在公安隨處可見,警笛聲不絕於耳。
漢東所有出口,目前開始全面戒嚴,晚上便開始封鎖。
省委已經下了通知,從晚上十二點開始,全面戒嚴三天,三天內,漢東許進不許出,所有損失政府會賠償。
漢東省委辦公樓。
趙立春來找裴一泓匯報情況。
「裴書記,按照預案,大批警力已經部署到位,把省委核心區域保護了起來,確保指揮體系萬無一失。」
裴一泓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立春同志,棋盤已經擺開,棋子也落下去了,你說,這次雷霆行動,若是失敗了,或者造成的損失遠超預期,你我怕是要被推到風口浪尖,遭到上面的嚴厲問責啊。」
若在平時,以漢東的體量和他們的地位,些許風浪尚可應對。
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們這個新凝聚的政治聯盟,因整合了多方力量而迅速壯大,卻也正因為樹大招風,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盯著,拿著放大鏡,等著挑他們的錯處。
一點小事都可能被渲染成滔天巨浪,何況是全省戒嚴三天這樣石破天驚的大動作。
趙立春聞言,輕笑道,「裴書記,你怕了?」
裴一泓終於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怕?我裴一泓在基層摸爬滾打,一路走到今天,就還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省公安廳為此布局近一年,縝密籌劃,我們要相信陳為民同志,要相信奮戰在一線的公安幹警!
這不是盲動,是謀定而後動的鐵腕,不是麼?」
「那您方才是在擔心什麼呢?」趙立春適時追問。
裴一泓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漢東的遠景,緩緩吐出兩個字,「經濟。」
「經濟?」趙立春微微蹙眉,這個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裴一泓點了點頭,「掃黑、除惡,把這些盤根錯節的毒瘤連根拔起,固然大快人心。
但你算過沒有,這會直接、間接的讓多少人瞬間失業?
會讓多少依附於他們的灰色、黑色產業徹底停滯?
這三天戒嚴,加上後續的清理整頓,會對我們漢東的經濟增速造成多大的衝擊?造成的損失,又需要多久才能彌補回來?
立春同志,我不善算這些細帳,你幫我掂量掂量呢。」
裴一泓並非不懂經濟,而是站在更高的層面,審視著這場風暴可能帶來的連鎖反應。
趙立春沉默了半晌,知道裴一泓看到的,不僅僅是治安問題,更是治安背後牽扯的複雜經濟生態和可能引發的短期陣痛。
「裴書記,您忘了,我就是搞經濟起家的,短期陣痛,是為了換取長期健康的發展環境。
刮骨療毒,固然痛徹心扉,但是為了保住性命,為了將來能更好地奔跑。
何況咱們漢東不是還有個經濟大才祁同偉嗎?這小子對經濟發展很有自己的一套眼光和辦法。
善後工作,他或許能出上大力。」
提到祁同偉,裴一泓剛毅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祁同偉……說到他,我聽說年初行動還沒部署前,他很早就跟陳為民請戰,堅決要求上一線,甚至揚言要帶上高精狙,親自帶隊突擊。
這回咱們給省廳下了死命令,嚴禁祁同偉靠近核心危險區域,必須保證他的絕對安全。
你說,那小子心裡憋著股勁,會不會在背後罵咱們這些老傢伙,束縛了他的手腳,擋了他的路?」
趙立春聞言,兩手一攤,做了個無奈又瞭然的表情,「隨他怎麼說去,咱們還能少塊肉不成?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他也得理解,你我站在這個位置上,每一步棋,都要從漢東全局來考量。
他祁同偉不僅是基層一個副處級幹部,更是我們布局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他的安全,不容有失,這其中的分量,他遲早會明白。」
裴一泓微微頷首,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建築,看到了整個漢東大地。
「罵就罵吧,只要漢東的天能因此更藍,水能因此更清,老百姓能因此睡得更安穩,我們擔些罵名,又算得了什麼?
至於經濟……陣痛過後,掃清了障礙,只會發展得更好、更健康!這點自信,我裴一泓還是有的。
立春同志,你我攜手同行,漢東改革第一刀,先從掃黑除惡開始!你我身上的擔子很重啊。
改革的果樹要是沒種好,你我就是漢東歷史的罪人,是人民的罪人啊。」
趙立春話語中帶著自信,「裴書記,我相信我們會成功的,我們要想的是未來怎麼保住果樹長成的桃子才是。」
裴一泓擺擺手,「談這話還早,咱們還是多關注眼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