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達康家出來,祁同偉直打寒顫。
李達康實在是太熱情了,熱情得有點過分了啊。
不過,這年也拜完了,就該正式步入工作當中了。
鍾小艾堅持要跟祁同偉來漢東,不想待在家裡,拗也拗不過,鍾夫人只能跟著來了,繼續跟著照顧。
某天,祁同偉正在正常看著文件。
辦公室門被敲響。
「進。」
祁同偉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門被輕輕推開,程度那張堆滿了笑容的臉探了進來,隨即整個身子才小心翼翼的擠進來,又反手把門輕輕帶上。
「祁書記。」
「程度啊,怎麼了?你別笑了,你笑得我有點害怕?你要幹什麼?要借錢還是什麼,說就是了,你別笑。」
祁同偉抬起頭,一看程度那笑得見牙不見眼、褶子都快堆到一起的表情,心裡沒來由的咯噔一下。
這笑容……太熟悉了!
前不久在李達康臉上就看到過,那種帶著明確目的性、甚至有點豁出去的熾熱,讓祁同偉瞬間警惕起來。
程度搓著手,坐到祁同偉對面的椅子上,「書記,我不借錢,我就是有個事情問你,我昨天不是回學校考試嘛,下午回來的時候,碰到了吳老師。」
「這不很正常嗎?吳老師是歷史教授,專教明史的,在學校碰到她有什麼好奇怪的?」
祁同偉有些不理解,這點偶遇有什麼值得程度專門跑來、還擺出這副表情匯報的。
程度手指無意識的摳著扶手,「嗯……芳芳也在,她來接吳老師回家。」
「芳……臥槽,程度,你……你……你不會是……」祁同偉站了起來,一臉不可思議。
程度有些不好意思,「芳芳長開了些,她扎著高馬尾,還穿著校服,我問她怎麼來這裡了,她說是吳老師生日,她來接吳老師回家給她過生日,書記,你認識芳芳久,你知道她喜歡什麼嗎?」
祁同偉看著程度那副陷入初戀般的蠢樣,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頭皮陣陣發麻。
「程度,你給我把你那想法收起來!她還沒有成年!她才十六歲!
有什麼也等她成年再說啊!
而且你想知道她喜歡什麼,那你去問高老師啊,我認識芳芳也沒比你早幾年。」
「書記,我來問問你,你都差點把我罵一頓,我要是去問高老師,他得拿著菜刀一路火花帶閃現的砍我吧……」
程度縮了縮脖子。
祁同偉端起茶喝了一口,壓一壓心中的震驚,「那我也不知道啊。」
「如果書記你也不知道的話,那……書記你能不能幫我問問高老師?你是他得意門生,他肯定不會把你怎麼樣的。」程度小心翼翼有些期待的問道。
祁同偉黑著個臉。
「打住!程度,把你那些心思給我老老實實收起來!至少在芳芳成年之前,想都別想,不然高老師肯定要拎著教鞭從縣委一路殺到局裡來。」
「哦……」程度拉長了聲音,腦袋耷拉得更低了。
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祁同偉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換了個話題,「侯亮平的照片,還在你那裡保管著吧?」
程度有些茫然的抬頭,「在,藏得絕對安全,怎麼,書記,您要用嗎?我這就去取。」
祁同偉擺了擺手,「我不用,但是,這東西……接下來或許可以給高老師用用。」
程度更加疑惑了,眼睛眨巴了兩下,腦子裡瞬間閃過一些不健康的聯想,「高老師?書記,您的意思是……高老師他……還有這癖好?喜歡看……」
程度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驚訝和原來如此的古怪表情。
祁同偉被他這離譜的猜測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去去去去,胡說八道什麼!小心高老師知道了,拿他研究明史的資料砸你頭上!」
程度委屈的撇撇嘴,「不是您自己說這對高老師有用嗎?那我可不就往那方面想了……」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三年後,就是新一輪的換屆,你覺得梁群峰書記,還能再進一步嗎?」
程度被問得一愣,「不好說吧?梁書記在省里根基還是很深的。」
「不,他上不去了,現在省里,裴一泓書記和趙立春省長,哪個到了退休年齡?一個都沒有!動一動的話不可能去退休。
而且這個政治聯盟也不會答應他們現在退休,肯定據理力爭,他們要動,只會是高升。
如果梁群峰要上來,頂掉誰的位置?
裴書記還是趙省長?他們倆必定要有一個高升,空出位置才行。
可上面……現在恐怕並不想看到裴書記和趙省長任何一方,或者雙方同時高升。
局面穩定,才是最重要的。」
祁同偉搖了搖頭,「梁群峰?他不值這個價碼!
我前段時間從鍾老爺子那裡聽到些風聲,本來因為這屆因為他那個寶貝兒子梁珩惹出的那些破事,反對他上去的聲音就很大。
後來是為了某種制衡的需要,才勉強把他提了上來。
如果把他調去外省高升,那他在本省的制衡意義就沒了,上面怎麼可能做賠本買賣。」
程度感覺腦子有點跟不上書記的思路。
「那……書記,你到底是想做什麼?」
祁同偉微微眯起眼睛,「梁書記如果退了,他在漢東經營這麼多年,留下的政治資源、人脈網絡,可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就這麼浪費了豈不可惜?」
程度還是有些轉不過彎,「可惜是可惜,但……這跟高老師有什麼關係?梁書記怎麼可能願意把自己的政治資源交給高老師一個外人?」
「你啊你,腦子活絡點啊,梁書記當然不會主動給,但是……我們可以幫他創造一個不得不給,或者至少是願意傾斜資源的理由啊。」
程度眼睛慢慢亮了起來,「書記,您的意思是……還是要從侯亮平身上下手?繼續……禍害他?
書記,還是您心黑……啊不是,還是您會運籌帷幄啊,算計人家女婿,還要騙走人家梁書記的政治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