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小艾是個戀愛腦,一心撲在祁同偉身上,然而祁同偉一心撲在事業上。
鍾小艾並不知道,祁同偉跟她在一起,並不是圖什麼愛情,而是前途!
雖然愛情比前途難得,但是前途比愛情重要。
這時候,來了個許久不見的客人敲門走了進來。
「學長,好久不見。」陳海的笑容帶著久別重逢的真誠,也有些許侷促。
「陳海?確實好久不見了。」祁同偉看著陳海,也有些驚訝。
陳海將果籃放在床頭柜上,「我之前聽說你調任來了京州光明區,還想著找機會約你聚聚,敘敘舊。
但你現在畢竟是正處級的實權領導了,日理萬機,我就有點糾結,怕打擾你工作,結果沒兩天,就聽說光明區被軍管了。
我多方打聽才知道你出了這麼大的事,本來想立刻過來,但我爸……他攔著我,說現在情況複雜,讓我別冒冒失失攪和進來,免得給你也添亂,這才一直耽誤到今天。」
陳海如實回答。
趙立春原本正在思考如何進一步叮囑祁同偉與李達康的配合問題,聽到陳海這個名字,又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年輕人的面容,眼神微微一動。
自己對某些人的記憶總是格外清晰,尤其是那些曾經在他晉升道路上,或支持或反對過的人。
趙立春開口,聲音平穩,卻自帶一股威勢,「你叫陳海?你爸是不是叫陳岩石?原漢東省檢察院的常務副檢察長?」
趙立春的目光在陳海臉上逡巡,嗯,這面相,倒是跟他老爹陳岩石,還是蠻像的嘛。
祁同偉聽到常務副檢察長這個頭銜,塵封的記憶被瞬間激活,也想起來了,陳岩石那個老登算算年紀,應該是在上一輪換屆時退休的。
陳岩石是三零年生人,廳局級幹部六十歲退休,幹完常務副檢察長那一屆,正好到站下車。
祁同偉甚至記得,在歷史進程,陳岩石活到了八十多歲。
倒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留千年啊。
陳岩石都是自詡正義化身了,可是大風廠事件,他煽動、組織人手,火把、沙袋、汽油等等都用上了。
甚至還挖了反坦克溝!
構建出了一個防禦陣地,陳岩石這一條罪該萬死的死罪,都沒人追究,不就是因為他口中的小金子給他撐腰麼?
組織黑社會性質,對抗組織,還向黨伸手!
他這樣的也能叫正義?
自己之前忙於攀附、經營,倒是把這老傢伙忘了。
陳海被趙立春問得一怔,他只覺得眼前這個不怒自威的人十分眼熟,好像在電視新聞里見過,但一時緊張沒能立刻對上號。
祁同偉適時介紹,「陳海,這位是我們漢東省委副書記、省長,趙立春省長。」
「趙省長,您好!」陳海恍然大悟,心裡卻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省委副書記、省長!封疆大吏啊,漢東的頂級大佬之一!
陳海想起來自己老爹退休前的那場風波,正是這位趙省長,以自己老爹虛報年齡入黨,欺騙組織為由,卡住了自己老爹按慣例應享受的副部級退休待遇,最終只以正廳級待遇退休。
自己為此悶悶不樂了很久,但也無奈,畢竟趙立春算是手下留情,沒有深究那個可大可小的罪名,否則縱然是有歷史原因,但程序上確有瑕疵,真要是較起真來,恐怕更麻煩。
此刻趙省長突然問起,難道是要……秋後算帳?甚至牽連到自己?
趙立春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聽不出喜怒,接著問道,「你現在是在省檢工作?」
丸辣!陳海心裡的小鼓敲得更響了。
這是要開始查戶口,算總帳了嗎?
按照原則,直系親屬應避免在同一個重要部門擔任領導職務,父親是退休的常務副檢察長,自己在省檢工作,這確實是有點瓜田李下。
雖然在實際操作中,這種舉賢不避親、在父輩影響下起步的情況並不少見,成了一種默認的潛規則,可一旦被上級領導、尤其是趙立春這個級別的領導認真起來,那就是一條足以影響前途的罪狀啊!
難道趙省長真要借著由頭,把自己也清理出去,徹底絕了陳家的後路?
不是吧,趙立春省長這么小心眼,要對我這個晚輩動手?
陳海後背有些發涼,但只能硬著頭皮,儘量保持鎮定的回答,「是的,趙省長,我……我在省檢察院偵查處,擔任偵查一科的科長。」
不知道趙立春到底意欲何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見招拆招。
趙立春聞言,點了點頭,仿佛只是隨口一問,繼續追問細節,「偵查科長,正科級?什麼時候提的正科?」
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了解一個普通幹部的基本情況。
但這連續的、細節性的追問,在陳海聽來,無異於一步步收緊的繩索。
丸辣!問得這麼仔細!連提正科的時間都要問!這分明是要摸清自己的底細,然後找茬下手啊!
陳海心裡哀嚎,臉上卻努力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回答道,「是去年……去年提的。」
這一刻,陳海感覺自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而趙立春那看似隨意的問話,就是一陣陣吹來的冷風。
趙立春不怒自威,陳海知道了趙立春的身份之後,內心已經感覺到了潑天的壓力。
趙立春身上那股久經官場的官氣和上位者的威壓無形透露出來,重如山嶽。
陳海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因為違反任職迴避原則或者別的什麼理由被調查、甚至被雙開的黯淡前景。
老爹得罪了趙省長,果然報應來了,而且還報應到了自己頭上!
陳海心中一片冰涼,面色不由自主的變得有些灰敗,真真是如喪考妣。
趙立春將陳海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卻依然沒有什麼表情,猜不透此刻的真實想法。
病房裡的空氣,因為這場看似平常的問答,而變得有些凝滯。
祁同偉靠在床上,默默觀察著這一切,心中也在快速盤算,趙立春這麼細問陳海乾什麼?應該不至於自降身份的出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