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趕緊輕咳一聲,正了正神色,將話題拉回正軌,同時也算是間接回應了鍾小艾無形的警告。
「過去的事就不提了,陳海,你的想法我了解了。
但是,調動工作,尤其是跨系統、謀求更好發展的調動,不是小事,更不是一句話就能辦成的。
這需要時機,需要合適的崗位,也需要……各方面的認可。
我現在這個樣子,躺在病床上,暫時也幫不了你什麼具體的忙。」
祁同偉話沒有說死,既沒有明確拒絕,也沒有大包大攬,留下了餘地。
「那……學長,我……」陳海剛想繼續詢問,話沒說完,祁同偉就打斷了陳海。
「這樣吧,陳海,你先把自己的想法理順,也最好能跟你爸坦誠溝通一下,等我出院,身體恢復一些,咱們再從長計議,畢竟,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口吃。」
說到底,陳海跟自己並沒有什麼生死大仇,陳海跟侯亮平不一樣。
如果陳海願意站隊,向自己靠攏,成為堅實的盟友,那自己收下他為自己辦事也不是不可能。
以後他跟程度一樣打配合。
回頭,把肖鋼玉弄法院去工作,小小改變一下。
肖鋼玉負責省院,陳海負責省檢,程度負責省廳,嗯……要是這事兒能成,咳咳,也不是不行嘛。
哈哈,當然了,現在也就只是想想而已,距離到那一步還早著呢。
陳海聽出了祁同偉態度中的保留和謹慎,雖然有些失望沒有立刻得到肯定的支持,但也明白這已經是目前情況下比較合理的回應了。
至少,祁同偉沒有一口回絕,還留了從長計議的可能。
「我明白了,學長,謝謝你肯聽我說這些,你好好養傷,等你出院,我再來看你,到時候我請你吃飯,咱們聚一聚。」
陳海站起身,知道今天的談話只能到此為止了。
隨後陳海又向鍾小艾點頭致意,然後帶著複雜的心情離開了病房。
病房門關上,鍾小艾立刻把削好的蘋果塞到祁同偉手裡,撇了撇嘴,「哼,還惦記人家姐姐呢?要不要我給你打聽打聽陳陽同志現在的聯繫方式啊?」
「看不出來,學長還到處留情啊?難道學長也是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浪里小白龍?」裴倩倩開口調侃。
祁同偉咬了一口蘋果,哭笑不得,「嫂子這是打趣我呢?」
一句嫂子,調侃得裴倩倩臉色羞紅。
本來是祁同偉的學妹,但是因為嫁給了鍾小艾的哥哥,名分上也就成了祁同偉的嫂子。
「學長真討厭,不打擾你們小兩口談情說愛啊,我去買點吃的。」裴倩倩起身離開病房,把門帶上。
鍾小艾不咋高興,「同偉,你心裡是不是還想著陳陽?她是你的初戀,你心裡是不是還沒有忘記她?」
祁同偉笑著拉過鍾小艾的手,「瞎吃什麼醋,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我現在眼裡心裡,不都是你和小天嗎?不過這個陳海……倒是給我出了個難題。」
祁同偉直接轉移話題。
鍾小艾也收斂了玩笑之色,依偎過來,輕聲問,「你覺得,他是真想出來闖,還是……另有所圖?」
想尋找更強大的靠山和捷徑,恐怕也是真的。
漢東這潭水,越來越深,想進來攪動風雲,或者借勢而上的人,也越來越多了。
小艾,你覺得陳海這個人怎麼樣?」
經過光明區的事情,誰還不知道祁同偉的背景有多可怕?當晚出了車禍,當晚深夜就軍管了光明區。
這背景,直達天聽!
祁同偉也清楚,在病榻之上的自己,已然成了許多人眼中值得下注的勢之一。
這感覺,並不全然是好事。
鍾小艾依偎在祁同偉身邊,想了想,客觀的說,「大學時接觸不多,印象里是個挺正直也挺……怎麼說,有點理想主義的人吧,跟你和陳陽姐他們那批人一樣。
不過畢業後進了省檢,聽說做事挺踏實,風評不錯。
但今天看他跟你說話的樣子,感覺……心思有點重,不像大學時那麼純粹了,也可能是工作環境使然吧。」
唉,這世道,誰在背後不說人,誰在背後不被人說?
祁同偉輕嘆一聲,「環境確實能改變人,陳海在他爸爸的庇護下,看似順風順水,實則可能也感到了一種無形的束縛和天花板,他想跳出來,未必全是功利心。」
「你是說,他可能真有幾分想做事、想打破藩籬的心思?」鍾小艾問道。
祁同偉不置可否,「或許吧,他爸已經退休了,正廳級推的,能把陳海的極限大概就是副廳了。
而且,在政法系統內部,他爸的烙印太深,他做得再好,也可能被看作陳岩石的兒子。
他想擺脫這個標籤,想去一個能更多施展拳腳、也更容易建立自己功業和根基的地方。」
「所以,他看中了你現在的能量?這會不會太……」鍾小艾微微蹙眉,斟酌著用詞。
祁同偉接過話頭,笑了笑,「太功利?太現實?是吧?小艾,其實這在體制內,這很正常。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陳海想尋求更好的平台和助力,無可厚非。
關鍵是,他尋求的方式,以及他這個人,值不值得投資。
如果他只是想讓我在不違反原則的情況下,幫忙留意合適的機會,或者在關鍵時刻說句話,這種帶一帶,看在老同學情分上,未嘗不可。
畢竟,如果他真有能力和心性,推一把也是為國家培養幹部。
但如果……如果他是想徹底上我的船,把前程命運都綁在我身上,要我提攜,那性質就不同了。
那意味著他要站隊,要跟程度一樣打上我這一系的標籤,這需要他拿出足夠的忠誠、能力和……投名狀。」
鍾小艾握緊了祁同偉的手,有些擔憂,「他爸被稱為老石頭,是個頑固派,大多數人年紀越大的人越聽不進勸,而且思想僵化,我認為對陳海的事情,你要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