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反手握住鍾小艾的手，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你說得對，小艾，陳岩石這塊老石頭，確實是個問題，他不僅僅是一個退休的正廳級幹部，更是一種……符號。
在很多人眼裡，尤其是那些經歷過他較真、甚至礙事年代的老同志眼裡，他是原則、清流甚至迂腐的象徵。
他退而不休，更是讓他在一些領導心裡掛上了不穩定因素、麻煩製造者的標籤。
趙省長今天的態度，你也看到了，警告意味多過問候。
但咱們這兒自古以來就是個人情社會，不是打打殺殺嘛，如果陳海只是尋求一般性的幫助，或許陳岩石的歷史問題影響不大。
但如果陳海真的想要深度向我靠攏，甚至成為自己人，那麼陳岩石的存在和潛在影響力，就可能成為一個變數。
好事不沾光，壞事受牽連。
尤其是現在光明區大力推動改革，觸碰更多深層利益的時候，陳岩石萬一來退而不休的摻合，托關係找人脈，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非議。」
鍾小艾聽得更加擔心，「那……你還是別管他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現在自己身上的擔子已經很重了，又要主持區政府工作，又要恢復身體，還得提防暗箭，哪有精力再去管一個老同學的前程？況且，他父親還是那樣的情況。」
鍾小艾不想讓祁同偉管陳海。
反正又不是什麼鐵哥們，尤其是陳海的姐姐還是祁同偉的初戀！
鍾小艾不想讓祁同偉跟陳海扯上關係。
祁同偉卻搖了搖頭，「小艾，事情不是這麼簡單，政治，從來不是簡單的劃清界限就能高枕無憂。
有時候，把潛在的麻煩放在可控的範圍內，比讓他游離在外，成為不可預測的因素，更安全，甚至更有用。」
「你還是想管陳海？」鍾小艾問道。
祁同偉耐心解釋道，「陳海想離開省檢，說明他對現狀不滿，有向上的欲望，這種欲望，如果引導得當，可以化為動力。
如果他因為在我這裡得不到回應，轉而去投靠其他人，比如……那些可能對我們改革抱有敵意，或者正在暗中觀察、想攪渾水的人呢？
我們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
「嗯……」鍾小艾聽得不是很明白，但是聽出來了祁同偉想管陳海。
祁同偉繼續說道，「再者，陳岩石雖然退了，但他在政法系統，特別是檢察系統，還有不少老部下、老關係。
這些人未必都身居高位，但分布在不同崗位，形成了一張雖不緊密但確實存在的關係網。
陳海是這張網現在最直接的連接點。
如果我們能通過陳海，以一種溫和、不引人注目的方式，與這張網保持某種……良性的、可控的溝通。
甚至在未來某些關鍵時刻，能獲得一些來自內部的、非官方的消息或幫助，那價值可能遠超幫他調動一個工作。」
鍾小艾瞪大了眼睛，她沒想到祁同偉已經想得這麼深遠了，「同偉，你是想……利用陳海？你盯上了政法系統的資源？」
祁同偉糾正道，「不是簡單的利用，是互惠，也是一種風險對沖，他的那部分資源，讓高老師去承接。
高老師接了梁書記政治資源，要是再有陳岩石的資源注入，只會更方便高老師接手政法系統，壯大我們的聯盟。
同時把陳海納入我們的視野，總比讓陳海成為盲區要好。
至於陳岩石的問題，就看陳海他自己如何把握分寸，以及我們如何劃定界限了。
如果陳海足夠聰明，他會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陳海值得投資。
他今天來，更多的是試探和表達意願，我還需要觀察，所以我才說從長計議。
等他下次來，或者等我出院後接觸幾次，才能判斷他到底有多少斤兩，有多少決心，又願意付出什麼。」
鍾小艾沉默了片刻，消化著祁同偉的話，鍾小艾雖然出身優越，但對這些彎彎繞繞的政治算計和人心權衡，始終不如一個合格的政客。
鍾家把鍾小艾保護得太好了，鍾小艾更看重情感和直覺。
「我還是覺得要小心，陳海今天提他姐姐……我總覺得怪怪的。
你說他是不是想用舊情讓你動動惻隱之心？而且，他爸那種性格，萬一哪天又惹出什麼事……」
祁同偉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些許無奈和坦蕩，「小艾，我知道，我會小心的，至於陳陽……那真的已經是過去式了。
陳海提她，或許有試探我念舊情的意思，或許只是隨口一提，但這不會影響我的判斷。
小艾，你要相信我，我的心裡，我們這個家，才是最重要的。」
鍾小艾靠在祁同偉肩頭，輕輕嗯了一聲，是啊，自己要相信祁同偉的，自己跟祁同偉已經結婚了，名正言順的妻子。
就算陳海真的打算拿陳陽做文章又怎麼樣，沒名沒分，做小三嗎？
她肯做，同偉還不一定要呢，畢竟我哪裡比陳陽差了？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祁同偉重新拿起那個只咬了一口的蘋果，慢慢吃著，「先養傷，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現在第一件事就是整理思路，為全面主持區政府工作做準備。
光明區現在是個爛攤子，也是個金礦，就看怎麼挖，而且不到四十歲的副部級，真的很有誘惑，不是麼？
至於陳海那邊，先晾一晾，讓他自己好好想想，也看看他會不會有進一步的舉動，如果他有心，自然會真的約我吃飯詳談，而不是句客氣話。
到時候，再根據情況，決定是拉一把，還是保持距離。
眼下，我們的精力要集中在光明區，集中在我自己的康復和即將到來的硬仗上。」
重活一世，祁同偉很清楚，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單打獨鬥、需要拼命向上攀爬的祁同偉了。
現在的自己，已經開始成為別人眼中可以依附的大樹，至於如何篩選、培植乃至使用這些想要攀附的藤蔓，那就是看自己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