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黨校。
祁同偉是這一期中青年幹部培訓班裡最年輕的學員之一,也是最受矚目的一個。
光明區長的光環,改革先鋒的標籤,加上不久前那場輿論風波中的主角身份,讓祁同偉即便在藏龍臥虎的黨校,也無法完全低調。
這裡匯聚著全省的廳局級幹部精英,但他們年紀都很大。
最年輕的也是三十多歲。
普遍都在三十五歲左右,但祁同偉太年輕了,還不到三十歲呢。
別看大家就只隔了幾歲,但是從政,年齡就是硬傷!就差一兩歲都會是關鍵一步中敗北的關鍵。
認識祁同偉之後,許多人看他的眼神就頗為複雜,有好奇的打量,有善意的微笑,也有不易察覺的審視甚至一絲淡淡的疏離。
今天上午的第一堂課,是《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原理與當代中國實踐》,授課的是一位白髮蒼蒼、在理論界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階梯教室里座無虛席,學員們屏息凝神。
老教授沒有照本宣科,而是從八十年代初宏觀經濟出現的某些新現象、新矛盾切入,引經據典,層層剖析。
他講到價格雙軌制並軌的陣痛,講到國企改革的深水區,講到分配領域出現的新問題,也講到對外開放中面臨的風險與機遇。
老教授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台下。
「所以,同志們,我們學習經典理論,不是為了背誦教條,而是為了掌握分析複雜現實問題的望遠鏡和顯微鏡。
改革的每一步,都涉及到利益的深刻調整,都會遇到姓社姓資的爭論,都會面臨左和右的干擾。
如何既堅持社會主義方向,又大膽吸收借鑑人類文明有益成果?
如何既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又更好發揮政府作用?
這是擺在我們每一個改革實踐者面前的時代課題。
在我們這一批的學員中,出了一位少年天驕!真可謂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是誰呢?他就是現任京州市光明區黨委副書記、區政府黨組書記、區長,祁同偉同學。」
說著說著,就聊到了祁同偉的身上。
坐在中間段的祁同偉被莫名點名,有些疑惑的站了起來,「我嗎?」
「祁同偉同學,當年你剛畢業,發的那篇文章我看了,可以說是挑燈夜讀,近期你在光明區的改革,整個漢東省官場可以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漢東一省十三市的代表團去學習,去考察,你成了全省年輕幹部的標杆。
今天正好談到了改革,就請你給我,給同學們解解惑,可以麼?」
老教授微笑著看向祁同偉。
祁同偉微微鞠躬,「當然可以,學生與大家相互學習。」
老教授說了聲好,「你們光明區的對賭協議和產業大腦可是名聲在外啊,我在黨校里都聽說了。
今天我想請教一下,你們在設計和推行這些舉措時,是如何處理政府與市場邊界這個核心問題的?
就不怕被說成是政府過度干預或者盲目市場化嗎?」
問題很直接,也很有水平。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祁同偉,不少人趕緊準備記筆記。
雖然他們沒少蛐蛐祁同偉,但那是羨慕嫉妒恨,要是能學習到祁同偉的真經驗,那做出成績也是一筆政績嘛。
祁同偉腦海中整理了一下措辭,「教授你問題提得很關鍵,我們在光明區的探索,其實始終在嘗試回答您剛才提出的那個課題。
如何讓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更好結合。
拿對賭協議來說,它看起來是政府用政策資源去賭企業的未來,似乎干預很深。
但我們的核心理念是,政府提供的不是簡單的優惠,而是基於區域產業發展規劃的精準服務和風險共擔。
協議條款是雙方平等協商、依法訂立的,目標是明確的產業發展和社會效益指標。
政府在這裡的角色,更像是一個戰略投資者和規則守護者,而不是代替企業決策的家長。
我們通過協議,引導資源流向符合我們高質量發展方向的領域,同時也用法律和信用機制約束雙方,防範風險。
至於產業大腦,恰恰是為了解決信息不對稱和服務碎片化的問題,降低市場運行的成本,提高資源配置的效率。
它不是要取代市場,而是為市場運行提供更好的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
我們認為,政府的有為,應該主要體現在這些市場做不了、做不好的領域。
比如制定公平的規則、提供優質的公共服務、彌補市場失靈、促進創新和綠色發展。」
祁同偉一邊說,周圍的那些人就一邊記。
一旁一位副市長開口道,「祁同偉同學這話很有意思,戰略投資者和規則守護者,這個定位有啟發。
不過,祁同偉同學,我有個問題想要請教,你們光明區底子好,又是省會中軸所在,人才資金聚集,很多條件得天獨厚。
如果換一個基礎差、資源少的欠發達地區,你這套打法,還能玩得轉嗎?」
祁同偉順著聲音看去,這人有點眼熟啊,「你是?」
「在下林城市常務副市長,錢仲平。」
對方自報家門。
提到林城,祁同偉終於想起了這麼個人是誰啊。
難怪見他眼熟!
這特麼不是未來的省政協秘書長嗎?
那個沙瑞金請來的外援,說出大教授的歪理就是多的那個錢秘書長嗎?
不過還好高老師牛逼,一挑三都贏了。
這家傢伙現在是常務副市長?那過兩年就是專職副書記,然後就是市長、市委書記?
那田國富是不是要展露苗頭了?
自己沒記錯的話,當他做了市委書記,田國富就是市長,跟他搭班子。
後來這位錢書記調走,田國富沒接上班,而是李達康空降來當了市委書記,把林城的經濟給搞起來了。
田國富這個三說書記現在擱哪呢?
我倒要看看,田國富這聽說就是有人說的毛病從哪開始的!
此時正在某地剛提上副廳級的田國富冷不丁的打了個噴嚏。
田國富:阿嚏,怎麼有種被人惦記上了的感覺?